他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继续说道:“我这儿,刚拿到一份那些大老板们准备跟大家签的合同。我给大家念几条,大家听听,品品,这里面的道道!”
他让人在旁边支起了一块小黑板。
“第一条,租金一亩一千五,十年不变!大家伙听着,十年不变!现在猪肉多少钱一斤?十年前多少钱一斤?十年后,这一千五还能买到什么?”
台下立刻有人反应过来,开始交头接耳。
“第二条,也是最厉害的一条!”周晨拿起粉笔,在黑板上重重地写下几个字,“乙方(也就是咱们村民)的土地,要无条件配合甲方(也就是大老板)进行‘产业结构调整’,期间产生的一切‘非农建设’,乙方不得干涉。”
“大家听明白了吗?什么叫‘非农建设’?就是说,他不在你地里种庄稼了,他要盖房子!盖工厂!到时候,你的地,还是地吗?你想把地要回来,人家把合同一亮,白纸黑字写着呢!你上哪儿说理去?”
这一下,台下彻底炸开了锅!
“他娘的!这不是把地卖给他们了吗?”
“我就说没那么好的事,原来在这儿等着我们呢!”
“第三条,更绝!”周晨的声音像一柄重锤,一下下敲在村民的心上,“合同里说,甲方有权根据市场行情,对‘约定农产品’的品质提出要求,凡‘不达标’产品,甲方有权拒收,且乙方需承担‘违约责任’!”
“我来给大家翻译翻译。假如我们还种黄精,到时候,什么叫达标,什么叫不达标,谁说了算?他说了算!他说你的黄精不行,你一分钱都拿不到,还得赔他钱!乡亲们,咱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东西,凭什么要让别人一句话就定了生死?”
周晨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切开了那份看似优厚的合同背后,血淋淋的陷阱。
人群中,一个壮汉突然高声喊道:“周主任,你别在这儿危言耸听!你就是怕我们不跟你干,断了你的政绩!我们跟着你,一年才拿多少钱?人家大老板是来带我们发财的,你凭什么挡着?”
周晨循声望去,认出是村里的混子王二赖,平日里游手好闲,这会儿跳出来,背后没人指使才怪。
周晨不怒反笑,将话筒对准他:“王二赖,说得好!我问你,你家有地吗?”
王二赖一愣:“我……我家的地早卖了!”
“哈哈哈……”台下爆发出一阵哄笑。
周晨也笑了:“一个连地都没有的人,在这里替有地的人操心怎么发财,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我再问你,华创投资的人,许了你多少好处,让你来这儿搅和?”
王二赖脸色涨得通红:“你……你血口喷人!”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你自己心里清楚。”周晨收起笑容,脸色一沉,“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谁想签这个合同,我不拦着!但是,一旦签了,就自动退出卧龙乡黄精种植合作社!以后合作社的分红、技术指导、统一销售,所有福利,都跟你没关系!以后出了事,被人家坑得血本无归,也别来找政府哭!路,是你们自己选的!”
他转过身,对刘根生说道:“老支书,把所有愿意继续跟着合作社干的村民,重新登记造册!明天,合作社提前发放今年的第一笔分红!钱不多,但这是咱们自己当家做主挣来的干净钱!”
“好!”
刘根生的声音激动得发颤。
村民们的情绪彻底被点燃了。
“我们跟周主任干!”
“对!不签那狗屁合同!咱们自己当家!”
“把那些骗子赶出我们村!”
……
王二赖见势不妙,灰溜溜地挤出人群,跑了。
周晨看着群情激奋的村民,心里却并没有放松。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回合。
他守住了阵地,但魏东来这样的人,绝不会轻易认输。
一场村民大会,瓦解不了资本的贪婪。
果然,当天深夜,周晨接到了仁心堂姜若彤的电话,她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
“周主任,出大事了!我们原定的那家黄精种苗繁育基地,刚刚单方面撕毁了合同!他们……他们把所有种苗,全都卖给了华创投资!”
周晨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釜底抽薪之后,是断根绝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