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0013卧龙乡的夜,静得能听见山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周晨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他指尖夹着烟,却没有点燃,只是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短信,目光沉静如水。
华创投资,魏东来。
钱立海口中的那只饿狼,连夜宵都等不及,直接亮出了獠牙。
“府上拜会”,这四个字透着一股文质彬彬的傲慢,仿佛他不是来求合作,而是来下最后通牒。
周晨将手机屏幕按熄,扔在桌上,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连绵的黑黢黢的山影,像蛰伏的巨兽。
他知道,山的那边,有更凶猛的野兽正循着血腥味而来。
张建社之流,不过是圈里的鬣狗,而这魏东来,是过江的猛龙,是真正的捕食者。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李建国的手机。
“建国哥,是我,周晨。”
电话那头的李建国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兴奋和紧张:“周老弟,恭喜啊!常委会上你那份报告,直接把张建社的脸打成了猪头!现在县里都在传,你这叫‘阳谋’,杀人不见血!”
“别开我的玩笑了。”周晨笑了笑,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建国哥,帮我查个公司,华创投资,还有一个叫魏东来的人。越详细越好,特别是他们在其他地方做过的项目,用过什么手段。”
李建国那边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华创?周老弟,你怎么惹上他们了?这帮人可不是善茬,听说在隔壁几个市,专门做‘产业并购’,名声不太好听。行,你等我消息,我托市里的关系帮你打听打听。”
“多谢了,建国哥。”
挂了电话,周晨没有停歇,穿上外套,锁好门,直接驱车去了老书记陈大山的家。
陈大山还没睡,正坐在院子里,借着灯光,用小刀削着一根竹子,准备编个小背篓。
看到周晨深夜到访,陈大山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问:“心乱了?”
周晨在他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接过陈大山递来的一杯热茶,暖了暖手。“狼来了。”
“哦?”陈大山手里的活没停,“是闻着肉香来的,还是闻着血腥味来的?”
“都是。”周晨把魏东来发来的短信内容说了一遍。
陈大山削下最后一缕竹篾,将小刀收好,这才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灯光下却显得格外透亮。
“这路数,我年轻的时候见过。”他缓缓开口,“几十年前,山外来了个收药材的贩子,也是这样,客客气气,出手大方。第一年,他给的价比谁都高,村里人都把药材卖给他。第二年,他还是给高价,其他小贩子没钱赚,就都不来了。到了第三年,这山里就只剩他一个收药的,他把价格压到了泥里,你不卖给他,就只能烂在地里。一茬一茬的,把村里人刮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陈大山拍了拍周晨的肩膀:“后生,记住,资本这东西,跟狼一样,喂不饱的。你给它一块肉,它就想吞了你整个人。你把它当朋友,它把你当猎物。”
周晨点了点头,陈大山的话,朴素却直指本质。
“他约我明天见面。”
“见,为什么不见。”陈大山笑了,“他想看看你的底牌,你也正好称称他的斤两。你现在是官,他是商。官商打交道,讲究个‘势’。他有钱,是他的势。你有权,有政策,有老百姓,是你的势。别怕他,也别小看他。在他面前,你别把自己当成卧龙乡的周晨,你得把自己当成青云县的示范区,是县委县政府的脸面。”
一夜无话。
……
第二天上午,周晨没有在办公室等,而是约在了乡里唯一一家还算雅致的茶馆。
他到的时候,魏东来已经在了。
这是一个约莫三十五六岁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色休闲西装,没打领带,手腕上戴着一块看不出牌子但质感极佳的腕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