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嘀咕声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现场刚刚还算融洽的气氛。
王海波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狠狠地瞪了那个方向一眼。
是谁这么没眼力见,在这种关键时刻拆台?
副县长张建社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但嘴角那丝淡淡的笑容,却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陆正阳的表情依旧平静,但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周晨,他想看看这个年轻人要如何把这片荒地唱成一出好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周晨身上。
面对着这片狂风呼啸的黄土坡,面对着某些人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周晨却笑了。
他没有理会那句杂音,而是迎着风,往前走了两步,伸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片荒凉的土地。
“苏市长,王书记,陆县长,各位领导。”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却异常清晰,“很多人觉得这里是一片没用的荒地。但在我眼里,这里不是荒地,而是一张等我们落笔的,最干净的画布。”
他从赵小军手里接过一个长筒,从里面抽出一卷图纸。
但他没有急着展开,而是拿出一个红外线激光笔。
“大家请看,”他按动开关,一道红色的光束射向远方光秃秃的山坡,“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整个卧龙乡风力最集中的山谷廊道。这风,在别人看来是麻烦,但在我们看来,是资源。”
“还有我们头顶的太阳,”他抬头看了看天,“这片南向斜坡,没有任何遮挡,是全乡日照时间最长的地方。这也是资源。”
他就像一个指点江山的将军,用那道细细的红光,在这片荒芜的画布上开始作画。
“这里,地势最低,靠近水源,我们将建设中药材清洗、初加工车间和污水处理系统,做到绝不让一滴不达标的废水流入下游。”
“那里,半山腰上,我们将修建梯田式的种植示范区,全部采用以色列的滴灌技术,用水量只有传统灌溉的三分之一。梯田的挡墙,就用我们凤鸣乡修路挖出来的废石料,变废为宝。”
“还有山顶,所有厂房的屋顶,我们会全部铺上光伏电板。我粗略算过,这个光伏项目,不仅能满足产业园百分之四十的用电,多余的电并入国家电网,每年还能为村集体带来十几万的稳定收入。”
周晨的声音充满了感染力,他没有说一句空话,每一个规划都建立在对这片土地最深刻的理解之上。
一幅现代、绿色、循环的产业蓝图,就在他清晰的描述中,在这片黄土坡上,活了起来。
原本觉得荒凉的干部们眼神渐渐变了。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厂房林立,药香弥漫的未来。
王海波脸上的阴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他觉得周晨简直就是他的福将!
周晨顿了顿,将目光转向苏清影,语气诚恳:“所以,我今天带各位领导来这里,不是为了展示我们已经做出了什么,而是想展示我们即将做什么,以及我们有能力做什么。”
“卧龙乡的优势不在于现在拥有什么,而在于它是一张白纸,没有历史包袱,可以画最新最美的图画。苏市长,我相信这也是省里推动城乡一体化试点,最希望看到的基层潜力和决心。”
他巧妙地提到了“省里”,提到了“试点”,甚至提到了他从苏清影给的那份资料里看到的精神内核。
他嘴上说着“省里”,但在苏清影听来,却像是一种无声的回应。
回应她那份资料,回应她昨晚的短信。
这小子居然真的看懂了。
苏清影的心底泛起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但她的脸上依旧是职业的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