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引擎熄火后,废弃车间里只剩下水箱漏水的滴答声。
外头的风雪顺着破碎的玻璃窗灌进来,卷起地上的陈年铁锈。
张智囊靠在驾驶室车门上,手里捏着那张全俄文通缉令,手指头冻得发紫。
通缉令上画着林国庆的素描像,底下的赏金数字用加粗的黑体标得清清楚楚。
“哥,整个远东都在抓咱们。”
张智囊推了推结满冰霜的眼镜框。
“老毛子动了真格的,这鹿茸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正规路子根本走不通。”
林国庆坐在卡车踏板上,手里拿着那把三棱军刺,正一点点刮着军靴底下的硬冰壳。
刘铁柱躺在后车厢里,破羊皮袄裹得紧紧的。
变异鹿血的狂暴药效褪去后,大腿根部感染的旧伤彻底爆发,整个人烧得像个火炉,嘴唇干裂出一道道血口子。
老向导的孙子缩在角落里,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铁柱扛不过今晚,必须马上弄到盘尼西林和消炎药。”
林国庆把军刺插回刀鞘,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雪沫子。
“官方路子断了,就走灰道。工业城有个叫鲍里斯的,道上管他叫笑面虎。这人是军方在黑市的白手套,专门收罗极品药材。他有本事把货洗白。”
“哥,这人靠得住?”王胖子从车厢里探出脑袋,满脸肉疼地搂着装鹿茸的背包。“咱可是拿命换回来的东西。”
“这世道只有利益靠得住。”林国庆从胖子怀里扯过背包。“胖子,你和铁柱在这盯着。智囊,跟我走一趟。”
工业城中心大街,和平饭店。
这栋带着典型苏联时期重工业风格的建筑,内部却铺着厚重的红地毯,暖气烧得让人浑身冒汗。
三楼最里面的包厢。
鲍里斯坐在真皮沙发里,手里夹着一根粗大的古巴雪茄。
这人胖得像头冬眠的熊,脸上堆满了和气的肥肉,看着就像个脾气极好的面点师傅。
林国庆走过去,直接把那只装鹿茸的破木盒扔在茶几上。
鲍里斯没急着看货,先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目光在林国庆破烂的棉袄和冻出冻疮的手背上扫了一圈。
“中国朋友,现在满大街都是你们的画像。”
鲍里斯操着生硬的中文开口了。
“伊万诺夫放出话,谁敢收你们的货,就是跟整个西伯利亚黑帮作对。”
林国庆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你不收,我换一家。”林国庆伸手就要去拿木盒。
鲍里斯的胖手一把按在盒盖上。
“年轻人脾气不要这么大。”鲍里斯脸上的肥肉挤在一起,笑得更欢了。“我看看货。”
他打开木盒,小心翼翼地刮掉一点封口的草木灰。
半透明的玉质鹿茸暴露在空气中,那股浓烈刺鼻的变异麝香味瞬间盖过了雪茄的烟草味。
鲍里斯的呼吸乱了。他那双陷在肥肉里的眼睛猛地瞪圆,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极品......这是真正的白化变异种。”鲍里斯喃喃自语,随即猛地合上盖子。
他往沙发背上一靠,脸上的笑容彻底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
“这东西是在苏联的土地上打出来的,属于国家财产。”鲍里斯从西装内兜里掏出十张一百面额的卢布,轻飘飘地扔在茶几上。“看在你们跑腿辛苦的份上,这一千卢布拿去买点热酒喝。东西我替国家收回了。”
张智囊脸色煞白,手直接摸向腰间的五四式手枪。
“别动。”林国庆按住张智囊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