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国庆的手指搭在扳机上,那枚填满贫铀碎块的自制破甲弹已经上膛。
隔着三百米的浓雾,那头白化变异头鹿纯白的眼珠子死死盯向这块黑色的火山岩。
野兽的直觉远比人类敏锐,它并没有看到人,只是本能地锁定了危险的源头。
林国庆连呼吸都停了。他把脸颊紧紧贴在冰冷的枪托上,等待这头畜生重新低头喝水的那一秒。
一阵尖锐的冷风突然从白龙峡的豁口倒灌进来。
风向全变了。
原本从盆地吹向峡谷的气流,硬生生被这股横风切断。夹杂着硫磺味的浓雾在半空中剧烈翻滚,直接把林国庆这几个人身上混合着汗酸、血腥味和劣质火药的气息,一股脑地推向了温泉池的方向。
林国庆鼻翼翕动,闻到了自己羊皮袄上的血腥气。
“别动。”
林国庆压低嗓音。这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王胖子正蹲在林国庆左后方七八米的位置负责盯梢。这盆地里的地热熏得人发毛,脚底下踩着的烂泥像活的,软塌塌地往下陷。胖子的两条大粗腿早就冻麻了,被这地热一蒸,又酸又痒。
他听见林国庆的警告,本能地想把陷在泥里的右脚拔出来换个姿势。
那是一块盖着薄雪的黑色岩石边缘。
胖子的胶鞋底刚踩上去,全身二百多斤的重量压实了那层伪装。
咔嚓。
一声脆响在死寂的盆地里炸开。
雪底下的烂泥里,横着一根早年间枯死的红松树杈。被胖子这一脚踩得从中间生生折断,断裂的木刺甚至扎透了胶鞋的边缘。
这声音放在平时就是个屁,但在这地界,不亚于响了一颗雷。
那头白化头鹿猛地昂起脖子。
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尖锐嘶鸣从它喉咙里扯了出来,声音不像鹿,倒像是在冰面上刮擦的钝刀子。
整个温泉池周围瞬间炸锅。
原本藏在雾气深处喝水的七八头母鹿,蹄子疯狂踩踏着硫磺泉边的碎石,水花夹杂着烂泥溅起老高。鹿群根本不辨方向,全凭本能朝着盆地最深处的绝壁方向狂奔。
头鹿没有第一时间跑,它那对半透明带着血丝的巨大鹿茸猛地向后一压,两条粗壮的后腿在原地蹬出一个深坑,整个身子像一发白色的炮弹,直接蹿了出去。
速度快得只在浓雾里留下一道拉扯的白影。
王胖子一屁股瘫在烂泥里。
他看着空荡荡的温泉池,两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把头皮挠出了一道道血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