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走到船舱门口,迎面走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标准的商务微笑——佐藤一郎。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高瘦,一个矮胖。高瘦的那个穿着专业的海钓装备,帽子、墨镜、手套,一应俱全;矮胖的那个西装革履,手里拎着个公文包。
佐藤看见张诚三人,脸上的笑意没减,但眼神明显变了。他停下脚步,开口说了一串日语,声音不大,但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味道。
他身后那个西装革履的矮胖男人立刻往前一步,清了清嗓子,翻译道:“佐藤先生说,没想到和两位这么有缘分,又见面了。”
张诚看着佐藤那张脸,嘴角扯了扯,哼哼冷笑了一声:“缘分谈不上,孽缘倒是算得上。”
翻译脸色一变,嘴唇哆嗦了两下,没敢翻。
佐藤看着翻译那副为难的样子,就知道张诚没说好,皱了皱眉,又问了一句。
翻译硬着头皮说:“佐藤先生说……几位有没有兴趣赌一把?”
张诚挑了挑眉:“赌什么?”
翻译把话翻过去,佐藤说了几句,翻译转过来:“佐藤先生说,你们是三位钓手,我们也是三位。就分成两组,比谁钓的单尾最重。怎么样?”
张诚看了佐藤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高瘦的专业钓手,嘴角勾了勾:“没兴趣。”
佐藤听完翻译,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他又说了一句,语气比刚才更客气了些,但眼神里的挑衅更浓了。
翻译说:“佐藤先生说,张先生是因为没有彩头吗?还是怕了我们日子高手?他可以拿出一百万当彩头,不知道阁下有没有兴趣。”
叶总往前凑了一步,拉了拉张诚的袖子,压低声音:“阿诚,我可听说了,这老小子高价聘用了两个海钓高手,据说在国际比赛上都拿过名次。你要是觉得不稳……”
张诚没等他说完,笑着摇了摇头。
他转过头,看着佐藤,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一百万没兴趣。咱们赌二百万。”
翻译愣了一下,赶紧把话翻过去。
佐藤听完,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那副标准的商务微笑。他正要开口,张诚又补了一句。
“还有,小日子的钱还没冥币值钱呢。如果你说的是日元,我没兴趣。”
这话一出口,叶总先笑出了声,笑得肩膀直抖。阿宇更是直接,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笑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翻译脸都绿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看着张诚,又看了看佐藤,喉咙滚动了几下,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把话翻了过去。
佐藤的脸色彻底变了。
从那种刻意维持的商务微笑,变成了一种阴沉的表情。嘴角还挂着笑,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他盯着张诚看了好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说了几句日语。
翻译赶紧说:“佐藤先生说,好,就二百万,你们的钱。希望阁下的技术能和阁下的嘴一样厉害。”
张诚看着他,笑了笑:“不劳你费心。”
说完,他绕过佐藤,大步往船舱里走。叶总和阿宇跟在后面,三人头都没回。
走进船舱,张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装备放在脚边。叶总在他旁边坐下,阿宇坐在对面。
叶总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大口浓烟。他看着张诚,脸上的笑已经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表情。
“阿诚,我跟你说,对面请来的那两个高手,我打听过。”叶总弹了弹烟灰,“一个叫山本,一个叫田中,在国际海钓比赛上都拿过名次。尤其是那个山本,据说专门钓大型鱼,金枪鱼、旗鱼、马林鱼,都钓过不少。”
张诚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没接话。
叶总又吸了口烟,语气里带着点担忧:“咱这装备虽然好,但对面也不差。人家是专业的,咱是业余的,真要比起来……我是有点担心的。”
阿宇坐在对面,听完这话,立刻不乐意了。
“叶哥,你别担心。”阿宇坐直了身子,拍着胸脯说,“到了大海上就是我哥到家了。我在海边这么多年,不管是赶海还是钓鱼、出海捕鱼,就没遇见比我哥运气好的。”
叶总转头看向张诚。
张诚笑了。
他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烟雾在车厢里弥漫开来。他看着窗外那片海,目光平静。
“叶总,你信不信妈祖?”张诚忽然问了一句。
叶总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张诚没回答。
他把烟掐灭,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舷窗边,看着外面那片波光粼粼的海面。阳光洒在海面上,碎金般的光点跳跃着,海鸥在桅杆间盘旋。
“妈祖在上,”张诚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如果我赢了,那二百万,我一分不留,全给您修缮庙宇。”
叶总愣住了。
阿宇也愣住了。
船舱里安静了好几秒,只有外面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
然后叶总猛地一拍大腿,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船舱里回荡,震得舷窗嗡嗡响。
“好!好!好!”叶总连说了三个好,眼眶都有点红了,“怪不得妈祖喜欢你!有骨气!有国人的骨气!”
张诚转过身,靠在舷窗边,笑了笑:“废话。咱们在自己的海域钓鱼,还能让小日子骑在头上拉屎?”
叶总站起身,走到张诚面前,伸出手。
张诚看了他一眼,握住了。
两只手握在一起,用力晃了晃。
“干他奈奈的。”叶总咬着牙说。
“干他奈奈的。”张诚重复了一遍。
阿宇也凑过来,把手搭在两人手上,脸涨得通红:“干他奈奈的!”
船笛声响起,低沉而悠长。
海钓船缓缓驶离码头,朝着远海的方向驶去。阳光洒在甲板上,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
张诚站在舷窗边,看着渐渐远去的海岸线。
佐藤那二百万,他要定了。
不是为了钱。
是为了胸中那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