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恩和弗雷娅从竖井上升到第二层的大厅,穿过走廊,经过那些空荡荡的工坊,再沿着温度逐渐下降的阶梯回到石像傀儡的厅堂。
迪恩把圣徽收回怀里,跨过第一层的石门,踏入永恒冰川底部的冰层通道。
冷空气扑上来的瞬间,鼻腔里那股沉闷的金属味被冲散了大半。
弗雷娅跟在后面,没有说话。
从遗迹最底层出来之后,她一直在消化那些信息。二十三年的信仰根基被一块石板掀了个底朝天,换谁都得缓一阵。
迪恩没催她。
两人顺着冰层通道向上走了五分钟,前方出现了光。
冰川裂缝的出口,极地午后的日光从缝隙里灌进来,把通道末端照得发亮。
迪恩加快了脚步,率先钻出裂缝。
冰面上的风比来时小了不少,能见度很高。
然后他停住了。
裂缝外面五十米的位置,一条二十五米长的白龙正趴在冰面上,脑袋搁在交叠的前爪上,冰蓝色的竖瞳正对着出口。
迦娜。
她摆出一副极其悠闲的姿态,尾巴在身后慢吞吞地扫着冰面,扫出了一大片扇形的擦痕。
看样子等了有一阵了。
“我以为你在北面。”迪恩的人形站在裂缝口,语气很平。
迦娜的竖瞳从他身上滑到弗雷娅身上,又滑回来。
“中脊线以南是你的地盘,但我没说我不能从自己的地盘上看过来。”
白龙的脑袋从前爪上抬起来,脖子伸了伸。
“你在
迪恩没有接这个话。
他从裂缝里走出来,弗雷娅紧跟其后。两个人形在成年白龙面前显得格外袖珍。
迦娜的鼻翼翕动了几下。
“你身上的气味变了。”
白龙的脑袋压低了一截,鼻尖几乎怼到迪恩面前三米的位置。
“金属粉尘,高温残留,还有……”
她的瞳孔突然收缩。
“九狱?”
迪恩的表情没什么波动。
遗迹底层那团九狱火焰的气息渗在衣物和皮肤上,在一条活了九十三年的成年白龙面前根本藏不住。
“你进到第几层了?”迦娜的语调变了,悠闲劲儿全收了起来。
“第二层。”
迦娜盯着他看了三秒。
“你在骗我。第二层没有九狱的味道。”
迪恩抬头和那颗巨大的龙首对视。
“你怎么知道第二层没有?”
迦娜沉默了。
她的嘴巴闭紧了两秒,喉咙里那种低频的嗡鸣消失了。
迪恩把这个反应记了下来。
“上次你说你进去过一次。”他换了个切入点,“你走了不到三分之一就退出来了。退出来的原因是体型太大。”
“是。”
“你进到了哪里?”
迦娜的尾巴停了。
白龙的冰蓝竖瞳里翻转着什么复杂的东西。犹豫、警惕、好奇,搅成了一团。
“第一层。”迦娜开口,“石像的那个厅堂。”
“石像攻击你了?”
“没有。我的体型把通道堵了一半,走到厅堂之后,后面的楼梯往下拐的角度太小,我的身体卡在了拐角处。”
迦娜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尾巴尖在冰面上敲了一下。
成年白龙被楼梯卡住,确实不是什么光彩的经历。
“所以你实际上只到了第一层,连第二层的门都没见过。”
迦娜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迪恩心里的拼图又补上了一块。
迦娜对遗迹深层的了解,全部来自于外围的推测,她没有任何第一手的内部信息。
那她之前对他说的那些话靠的是什么?
“你是怎么判断冰川底下有危险的?”
迦娜的脑袋往回缩了一截,重新搁上前爪。
“感觉。”
迪恩等着下文。
“我来这片冰原的时候只有二十一岁。”迦娜的声音放缓了,“刚从另一条白龙的领地里被赶出来,伤了一条后腿,飞不远,找了个离冰川最近的洞穴躲着养伤。”
“养伤的那三个月,我每天晚上都能感觉到脚底下有东西在跳。”
“一种很沉很慢的振动,从冰层最深处往上传。”
“不是地震,不是冰裂。是有什么活着的东西在底下搏动。”
迪恩的手指无意识地搓了一下拇指侧面的皮肤。
柱子。
那根黑色金属柱,通体刻满符文,内部封存着九狱火焰。
它一直在搏动。
迦娜感知到的振动,就是那根柱子几千年如一日的“心跳”。
“你现在还能感觉到吗?”
“能。”迦娜的回答很干脆,“七十二年了,一天都没停过。”
她又凑近了一点。
“你到底在
迪恩没有回答。
迦娜的喉咙里又开始搅那种低频的威压嗡鸣,但这次的音调明显比第一次见面时克制了很多。
不是威胁,更接近催促。
“小子,我把入口给了你,把南面的活动范围让给了你。我不需要什么都知道,但你至少得告诉我,底下那个东西对我的领地有没有威胁。”
这个要求合理。
迪恩在脑子里快速盘了一遍,哪些信息可以放出去,哪些得压住。
九狱火焰的具体详情,不能说。
教廷前身的事,不能说。
罪契和莫里斯的事,更不能说。
“底下有一个封印结构。”迪恩选了措辞,“封着一团高密度的能量。你感觉到的振动就是那团能量在运转。”
“什么属性?”
“火系。”
迦娜的竖瞳微微放大了一点。
白龙天生对火系能量敏感,不是亲近的那种敏感,是排斥和警惕。
“封印稳不稳?”
“目前看来很稳。运行了至少几百年,结构没有明显损坏。”
这句话是真的,柱子上的符文网络维护得很好,那些管道的密封虽然有过泄漏记录,但整体框架依然完整。
迦娜消化了几秒。
“火系的东西封在冰川底下。”她吐了口白气,“难怪这片冰川从来不会冻透底层,冰面
九十三年的日常观察,被一句话串了起来。
迦娜不傻,她只是缺乏进入遗迹的条件。
“那东西会不会炸?”
“不主动去碰它,不会。”
迦娜的尾巴重新开始摆了。
她接受了这个答案。至少暂时接受了。
“还有别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