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母说得缓慢,条理清晰,语气诚恳。
带着一个母亲为儿子终身大事思虑的沉重,和一份不愿失了礼数的坚持。
王幼楚正好端着最后一道菜进来,听到这话。
把菜放在桌上,在围裙上擦擦手,坐到梅母身边,拉住她的手,语气温软。
“梅老师,您可千万别这么想。什么高攀不高攀的,咱们看的是孩子这个人。
晓歌那孩子,实诚,肯干,心里有数,对月月是真心实意的好。
这就比什么都强。我和老林,从来不讲究那些虚的。
只要两个孩子好,我们一百个乐意,一百个放心。”
林安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目光坦诚地看着梅母。
“梅老师,你的心情,我懂。当父母的,都这样。不过,你真的多虑了。”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梅母续了点水,动作自然随意。
“咱们这代人,往上数,谁家不是普通老百姓?
谁家祖上没吃过苦?
不瞒你说,我父亲,月月的爷爷,当年就是从豫省老家,一路逃荒要饭到的这四九城。
拉过洋车,扛过大包,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才勉强养活一家人。
到了我这一辈,算是赶上了好时候,能读上书,后来又跟着国家建设需要做点事。
说到底,咱们根子上都一样,都是普通劳动人民家庭。”
他放下茶壶,语气更加恳切实在:“我看重晓歌,是看他这个人。
这孩子,心正,能吃苦,肯为老百姓着想。
在基层那么不容易的地方,能扑下身子做事,想着带着乡亲们过好日子,这就很了不起。
我工作这么多年,见过不少年轻人,有的聪明,有的条件好。
但像晓歌这样,心里装着事,脚下沾着泥,手上能出活的,是块好材料。
我看好他,就是因为他是这样的人。”
“至于两个孩子,”林安脸上露出笑容,看了看梅母,又看了看林月。
“他们自已看对了眼,愿意一起往前走,这就是最好的缘分。
我和月月妈妈,没别的要求,就盼着他们俩以后互敬互爱,互相扶持。
把日子过踏实,把工作干好。别的,都不重要。”
这番话,朴实无华,却字字千钧,像一阵暖流,彻底冲开了梅母心中所有的顾虑和阴霾。
她看着林安,这位在她想象中遥不可及的人物,此刻就像一个温和敦厚的兄长,在跟她拉着家常,说着最朴素的道理。
没有居高临下,没有虚与委蛇,只有真诚的理解、坦率的欣赏和对儿女最本真的期盼。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梅母赶紧用手背去抹,声音哽咽:“林大哥……您,您和他大姐这么说。
我……我这心里,真是……真是不知道说啥好了……我就是怕,怕委屈了月月……”
“不委屈,是佳偶天成。”林安语气肯定,带着笑意。
“梅老师,今天你能来,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以后,可别说两家话了。”
王幼楚也红了眼眶,搂着梅母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林月依偎在母亲身边,眼睛亮晶晶的。
“吃饭,吃饭,菜都凉了。”林安笑着招呼。
“都是家常菜,梅老师尝尝合不合口味。月月妈妈手艺还过得去。”
饭桌上是简单的四菜一汤,但都做得精致可口。
席间,林安不再提婚事,只是随意聊着光明县的风物,聊着教育上的事,聊着梅晓歌小时候的趣闻。
梅母渐渐放松下来,话也多了些,气氛融洽得像认识多年的老友聚会。
饭后,又喝了会茶,梅母便起身告辞。林安和王幼楚送到院门口。
夜色已浓,胡同里路灯昏黄。
“婚事,我看就定在十月一日吧。”林安站在门口,对梅母说。
“国庆节,日子好,也喜庆。咱们不搞大排场,就请些至亲好友,简单热闹一下。
你看怎么样,梅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