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柱猛地一震，裂缝从撞击点往上蔓延，石屑从裂缝边缘簌簌落下。
那男人的后背撞上石柱的瞬间，发出一声骨头与石材碰撞的闷响，然后沿着柱身滑落在地，头歪向一边，一动不动。
广场上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两万多人的呼吸声在这一刻同时压低了，变得又浅又轻，像是所有人都在用最浅的方式喘气。
海风灌进广场，吹动棕榈树的叶片，沙沙声清晰得刺耳。
远处港口的海浪拍打码头，一下，又一下，节奏缓慢而沉重，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在替这场沉默丈量长度。
一个站在后排的新兵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的声音他自已听得一清二楚。
卡普抬起右手，左手在右手背上拍了拍。
灰尘从手背上腾起来，在阳光下飘了一瞬就散了，细小的颗粒在光柱里翻滚了几下才落回地面。
“还有谁想狡辩？”
他的声音不高，语调平平的，像是在问今天食堂做什么菜。
剩下的十几个人脸色煞白。
一个站在新兵队列里的年轻人，脸上的血色褪得比纸还白，嘴唇发青，手指在身侧抖得握不住，指甲掐进了掌心里也没感觉到疼。
一个缩在人堆里的壮汉转身就跑，肩膀撞开旁边的人，靴底在石板地上打滑了一下差点摔倒，爬起来继续跑。
“跑——！”
他这一跑，其他人也跟着跑。
有人转身的时候被自已的脚绊了一下，双手撑在地上爬了两步才站起来，膝盖在石板上蹭掉了一块皮，血印子拖了半米长。
有人跑出去几米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卡普的目光，脸色从灰白变成了死灰，然后跑得更快，脖子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十几个人连滚带爬冲出广场边缘，冲过港口，跳上停靠在码头边的船。
缆绳被刀砍断的声音——嘣——绷紧的麻绳在刀刃下弹开，断裂的纤维在空中炸成一团碎屑。
船帆升起来时滑轮吱呀作响，帆布在风里猛地鼓胀起来，发出沉闷的哗啦声。
船底擦过码头边缘的摩擦声，尖锐刺耳，木屑从船底和石堤之间挤出来，落在水面上。
船头劈开港口的水面，浪花翻涌着往两边退，在船尾拖出一道白色的航迹。
跑到最远的那个站在船头，船已经驶出了港口入口，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全部往后倒。
他回过头，双手拢在嘴边，冲德雷斯罗萨的方向扯着嗓子喊，脖颈上的青筋都绷了出来。
“新海军迟早要完蛋——！卡普你等着——！”
声音从海面上飘过来，被海风吹散了，断断续续的——“完蛋……等着……！”——然后被风吹得一丝不剩。
卡普没有追。
他站在广场中央，阳光从他的正上方照下来，影子缩成脚下短而浓的一团黑。
他看着那艘船越来越远，从一艘完整的船变成一个轮廓，从一个轮廓变成海平线上的一个黑点，然后被海平线吞没。
“新海军要完蛋？”
他笑了。
嘴角往两边拉开，露出几颗牙齿，眼角的皱纹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