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忠抱拳回礼,“先生如何称呼?”
“鄙人姓狄。”
桂忠想了想,“街上不曾有狄姓商铺。”
引他进来的下人捂嘴偷笑。
狄老爷打开折扇,风度翩翩请桂忠进屋去谈。
他在身后观察桂忠行动举止,倒真是一派贵公子的派头。
有些东西刻进骨子里,看不见摸不着,却感觉得到。
这份富贵气,不是装的。
狄老爷叫人上了茶,桂忠闻了一下微微皱眉。
狄某问,“莫不是这茶不合常先生口味?”
桂忠也拿出柄扇子,展开问道,“狄老爷京中有亲?”
狄某一愣,“常先生什么意思?”
“旗枪云雾茶是御贡之物,坊间没有,狄老爷竟和天子喝一样的茶,可不是京中有人?”
狄某沉下脸,“那先生是什么人?连万岁龙案上摆的什么茶都晓得?”
河东来了三位钦差狄某知道。
除大司农,还有一位丞相一位宦官。
眼前人没有书卷气,桂忠又贴了假胡须,一时狄某摸不着来路。
桂忠扬着脸,“我当然知道,这茶是我家经手贡给万岁爷的。”
“常先生……常?你该不会和京师商会会长姓的一个常吧?”
“惭愧,的确沾亲带故,不过……”桂忠将那扇子忽地展开,摇了几下,十分放松。
“我家和会长是远亲,我家本是官宦之家,败落做不了官,才投了会长,跟着学学生意。”
“狄爷可晓得京中倒了个赵家?”
“这个听说过。”
“我家倒霉,娶了赵家的姑娘,受了牵连……”他叹口气。
桂忠在宫中混了这么多年,要说哪项技能学的最炉火纯青,就是“扯谎”一事。
京中关系互相拉扯,谁家公子娶了谁家小姐。
哪家的官员夫人与谁不对付,又与谁要好。
他也略知道些。
在这方面扯起谎,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东拉西扯一阵子京中秘闻,八分真两分假,姓狄的只听说过其中一些,在河东他是个人物,可在桂忠眼里,就是一个有钱多金的土鳖。
穿金戴银,却用脂玉做扇骨。
暴殄天物就是这种人。
“家人怕我在家只知玩乐,才叫我寻我表姑,找点事做,不求赚多少银子,也叫我学学生意开开眼界。”
狄某与他攀谈一番,只觉此人就是个有钱,但没见过险恶世面的傻蛋。
但他还想再试试这位常公子。
当天天色已晚,他便留常公子在府里用饭。
桂忠抱怨,“我差点今天晚上就离开安邑去解县了。”
“为何?可是因为找不到能做生意的掌柜?”
桂忠摇头,“这儿的饭食,难以下咽。听人说最好的是金桂苑,昨儿晚上我去了,海参发的不够,鲈鱼太瘦,八珍丸子里用的瑶柱不是顶级却收了我顶级的银子。”
“银燕汤做的过稠过淡,牛肉羹又有点太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