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姜渡生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看见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男子站在面前。
他约莫二十出头,肩上挎着个半旧的粗布包袱,风尘仆仆,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男子眉毛很浓,眼睛不大,却亮晶晶的,正蹲下身,好奇地看着她。
唔,这人长得不怎么好看,还有点土气。
小姜渡生正伤心着,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没什么好气,瘪瘪嘴,扭过头,不想理他。
那男子见状,非但不恼,反而咧嘴笑了,露出一口不算整齐但很白的牙齿:
“罢了罢了,我王大壮行走江湖,行侠仗义,不与哭鼻子的小孩子计较。”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那旧布袋里摸索。
很快,他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躺着几颗散发着甜香的松子糖。
在物资匮乏、寻常糖块都难得的山野之地,这显然是难得的零嘴。
他捻起其中最大最饱满的一颗,递到泪痕未干的小姜渡生眼前,黝黑的脸上笑容爽朗:
“喏,别哭了,吃颗糖甜甜嘴。这可是我跑了好几个村子才换到的,原本想留着哄自己开心的,今日算你有口福,便宜你了。”
松子糖…
姜渡生愣住了。
师父待她极好,悉心教导她识字念经、修行明理,却从未给她买过这样的零嘴。
并非师父吝啬,而是寺中清贫。
那甜丝丝的香气钻入鼻尖,带着人间烟火的温暖。
姜渡生的哭声不知不觉停了,她眨巴着还挂着泪珠的大眼睛,看了看糖,又看了看男子脸上爽朗的笑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接过了那颗糖。
糖放入口中,甜味瞬间化开,混合着松子的焦香,驱散了满嘴的苦涩和心中的委屈。
她眼眸倏地一亮,像是落进了星星。
姜渡生仰起脸,努力做出严肃认真的表情,一本正经地对男子说:
“能再给我一颗吗?我许你一愿,很灵的。”
这是她从寺里偷看的话本里学来的,那些游侠传记里,高人受了恩惠,总会许人以愿望。
她觉得这话很有气势,很适合用来交换第二颗糖。
那男子先是一愣,随即被这小大人般的话语逗得哈哈大笑,笑声爽朗:
“小屁孩,年纪不大,还挺会唬人!行!”
他很是大方,又掏出一颗糖,放在姜渡生摊开的小小掌心里:
“再给你一颗,就当…买你的一愿了!虽然我也不知道现在要许啥愿,先存着!”
男子看着姜渡生紧紧攥住糖,破涕为笑,脸上还挂着泪痕却已雨过天晴的模样,满意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和草屑。
“好了,糖也吃了,不许再哭了。天快黑了,赶紧回家去,别让爹娘担心。”
他自然地将姜渡生当成了附近村落的孩童,叮嘱道,“我嘛,还得继续赶路呢!走了!”
说完,他利落地将剩下的糖包好塞回包袱,挎上肩头,朝着姜渡生挥了挥手,便转身,大步流星地沿着山路向下走去。
姜渡生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急忙喊道:“你叫什么名字?”
王大壮闻言回头,夕阳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他笑着挥了挥手,声音随风传来:
“做好事不留名!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王大壮!”
小姜渡生站在原地,嘴里含着化开的甜意,手里攥着另一颗糖,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看了好久。
山风拂过,带来远处寺院的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