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孤身赴死的金甲先祖,从来不是无力反抗的愚善之人。他看透所有阴谋,预判万年变局,以自身为棋子,以岁月为赌注,硬生生给后世留下唯一翻盘的生机。
哪怕背负污名、永世无名,也要为冤屈者,留一线解脱希望。
“所以,你之前不断蛊惑我、干扰我。”林辰看向灰白虚影,语气平静,“不是为了夺舍,是为了确认,我是否是那枚可以破局的棋子。”
“是。”
归墟没有否认,意念直白坦荡,“万年之间,无数修士闯入深渊。有人贪婪夺宝,有人奉命镇魔,有人愚昧盲从。唯有你,血脉纯粹,心性通透,不被世俗是非裹挟。”
“你是唯一能撕开谎言的人。”
简单的认可,轻飘飘落在耳畔,却重若千钧。
星禾缓缓起身,青色精神力轻柔铺开,小心翼翼靠近黑色晶石,没有半分敌意:“你若脱困,会毁灭这片大陆吗?”
这是所有人心中最后的顾虑。
哪怕知晓所有真相,哪怕明白归墟含冤,可它混沌本源的恐怖力量,依旧让人心生忌惮。
若是脱困之后,混沌失控,生灵涂炭,那他们今日的逆行,便成了一场滔天大祸。
灰白雾气轻轻翻涌,虚影缓缓收缩,化作一枚细小的灰白光点,悬浮在晶石中央。
“我本无善恶,亦无执念。”
“囚笼不破,我恨这片大地。枷锁若断,我即刻远去。”
“星河辽阔,我本归墟,无处不可去。”
一语落地,尘埃落定。
它从没想过毁灭世间。
它所求的,自始至终,只有自由二字。
远离这片囚禁自己万年的土地,远离贪婪卑劣的人族宗门,重回浩瀚星河,漂泊无定,自在无拘。
“太好了……”
星禾紧绷的肩膀骤然放松,眼底水雾悄然漫起,积压许久的沉重郁结,在此刻尽数消散,“你本就该属于星河,不该困于地底。”
暗影静静伫立一旁,幽暗竖瞳凝视那团灰白微光,万年紧绷的冷漠面容,第一次露出一丝释然。
暗族世代背负诅咒,世代看守封印,族人受尽折磨屠戮。他们憎恨封印、憎恨宗门、憎恨这片不公的天地,却从未怨恨过身旁同样被囚禁的混沌本源。
因为暗族清楚,归墟,是和他们一样的可怜人。
“中层封印已碎,下一层,便是底层核心。”
暗影开口打断寂静,语气恢复冷静,“底层封印,由上古七宗残存的本源祭坛镇守。那里留存着宗门最原始的封印符文,也是万年以来,不断汲取暗能、输送灵力的能量枢纽。”
“想要彻底斩断枷锁,必须摧毁祭坛。”
林辰微微颔首,双色异瞳望向法阵深处那片漆黑的下行通道。通道幽深晦暗,雾气浓稠如墨,隐隐有古老晦涩的符文在黑暗之中缓缓闪烁。
那里,便是通往底层的路。
“底层祭坛,存有活人。”
归墟的意念骤然凝重,灰白光点剧烈跳动,“七宗后人,留守祭坛。他们知晓全部真相,世代镇守此处,灭杀一切闯入者。”
活人。
三个字让五人神色一凛。
此前遭遇的,皆是傀儡、骸骨、死物。而下一层,将会是活生生的、知晓万古秘密的上古宗门传人。
那是一群继承先祖贪婪、坚守肮脏秘密、维护腐朽秩序的守墓人。
“终于要见到活人了。”
凯洛咧开嘴角,露出一抹带着血性的冷笑,哪怕浑身伤口剧痛难忍,眼底战意依旧不灭,“打傀儡打腻了,正好见见这帮伪君子的后人。我倒要看看,这帮传承肮脏血脉的家伙,到底长什么模样。”
苏清月收敛心神,纯白光明之力缓慢流转,开始温和修复众人伤势:“全员休整半刻,恢复体力。下一层,不可鲁莽。”
众人没有异议。
此刻五人灵力枯竭、伤势惨重,若是贸然闯入底层祭坛,必死无疑。
漆黑晶石缓缓飘落,灰白光点从晶石之中剥离,化作一缕轻柔的灰白雾气,缓慢缠绕向林辰。雾气温顺柔和,没有半分侵蚀之力,轻轻包裹住他受伤的脊背。
温热、轻柔、纯净。
破碎的骨骼、撕裂的皮肉、枯竭的经脉,在灰白雾气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
“你在帮我疗伤?”林辰微微一怔。
“金甲一脉,欠你一场解脱。”
“我赠你一缕混沌本源,修补血脉裂痕,稳固金甲真意。”
灰白雾气缓缓渗入林辰经脉,原本灰金失衡的两股力量,在混沌本源的调和之下,变得愈发圆润通透。后颈那枚金色尘埃彻底与血脉相融,先祖残留的意志、自身觉醒的真意、混沌外来的本源,三者完美交织,彻底斩断血脉之中潜藏的宿命枷锁。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宿命的傀儡。
他是林辰,唯一的掌控者。
与此同时,那枚暗紫色心骨从林辰掌心悬浮而起,与黑色封印晶石隔空共鸣。一紫一黑两道微光相互缠绕,暗族守护之力与混沌虚无之力,悄然搭建起一座横跨万古的桥梁。
暗族与归墟,本是难友。
今日,正式结盟。
半刻时间转瞬即逝。
众人伤势得以暂缓,灵力勉强恢复三成。虽未达到巅峰,却足以支撑众人踏入下一层险境。
林辰缓缓起身,周身灰金纹路流转自如,眼底迷茫彻底消散,只剩杀伐与坚定。他抬手收拢古脉剑,剑身微光内敛,沉寂的剑锋之下,暗藏斩断一切的锋芒。
“休整完毕。”
少年目光望向幽深漆黑的下行通道,声音清冷坚定,不带半分迟疑。
“下一站,底层祭坛。”
“清算万古血账。”
风掠过残破法阵,卷起满地金属碎渣。
灰白雾气萦绕少年肩头,暗紫光晶紧随身侧。五人并肩而立,伤痕累累却傲骨凛然。
通道深处,一缕冰冷的纯白微光悄然亮起。
一道温润又阴翳的轻笑声,隔着无尽黑暗,遥遥传入众人耳畔。
“终于……有人闯进来了啊。”
“恭候多时,逆命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