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献祭的底层修士,同样是宗门牺牲品,沦为上位者贪婪的垫脚石,尸骨无存、魂散阵中。
“这帮宗门,真是烂到骨头里了。”凯洛咬牙怒骂,粗重的呼吸压在喉咙之中,不敢大声喘气,生怕震动触发阵法杀机,“活人铸阵、骸骨造兵、囚禁生灵,就没有他们干不出来的龌龊事。”
五人稳步前行,一路沉默。
沿途两侧,雾气之中竖立着无数残破的金色甲片,断裂的兵刃、破碎的护心镜、锈蚀的长戟随意散落,嵌在琉璃地面之中。甲片布满裂痕,沾着干涸发黑的血迹,每一片残甲,都代表着一具陨落的守阵傀儡。
这里曾爆发过无数次厮杀。
暗族反抗者、归墟溢出残魂、失控傀儡,万年以来,无数生灵在此冲撞阵法,最终尽数陨落,尸骨碎甲永远掩埋在灰金雾霭之中。
嗡——
轻微的震动声突兀响起。
众人脚步同时停滞,紧绷神经。
前方雾霭缓缓拨开,一道三米高的金色傀儡,默然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
它通体覆盖陈旧鎏金铠甲,甲胄斑驳锈蚀,布满深浅不一的打斗裂痕,胸口位置镶嵌一枚血色灵石,灵石缓慢跳动,供给傀儡永恒动力。它没有面容,光滑的金属面甲之上,刻着一道笔直的竖痕,代替双眼,冰冷漠然。
右手握持一柄狭长金纹铁剑,剑尖垂落地面,摩擦琉璃表层,划出细碎刺耳的金属声响。
咔嚓、咔嚓。
僵硬的关节缓缓转动,傀儡缓缓抬头,面甲竖痕对准五人,血色灵石骤然亮起刺眼红光。
“检测异种能量,触发灭杀指令。”
冰冷生硬的古老机械音,毫无感情地回荡在雾霭之间。
没有多余试探,没有迟疑停顿。
傀儡脚掌猛地踏碎琉璃地面,鎏金铠甲爆发出刺眼金光,狭长铁剑裹挟凌厉风压,直劈向屏障之内的四人。剑锋划破空气,带出金色锐利气流,速度快到极致,不留半分闪避余地。
“第一层傀儡,战力堪比涅盘境巅峰。”
暗影低喝一声,掌心暗能暴涨,漆黑屏障骤然加厚,“我扛第一击!”
铛!
金黑两道能量猛烈碰撞,刺耳巨响震得众人耳膜发麻。金色剑锋死死卡在暗能屏障之上,狂暴灵力顺着屏障疯狂外泄,琉璃地面裂开细密纹路。
暗影黑袍剧烈翻飞,苍白的脸色再度泛白,本源亏空的身躯难以承受强横冲击,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硬扛太耗本源!”
林辰眼眸一动,身形瞬间闪至傀儡身侧,双色异瞳寒光凛冽,“交给我。”
他不受阵法束缚,身形在雾霭之中轻盈穿梭,鎏金古脉之力顺着指尖迸发,精准点向傀儡胸口血色灵石。
同源金甲之力,没有爆发强横破坏力,反倒化作柔和的侵入气流,顺着铠甲缝隙涌入傀儡体内。
下一瞬,正在狂暴发力的傀儡骤然僵硬。
胸口血色灵石红光闪烁、明暗不定,内部运转的灵力出现错乱卡顿。坚硬的鎏金铠甲微微震颤,原本冰冷漠然的面甲竖痕,竟泛起一丝微弱的金色流光。
“权限压制?”星禾瞳孔微亮,轻声惊叹。
“嗯。”
林辰指尖轻点,语气平淡,“它的铸造基底,取自金甲先祖废弃残甲。我血脉品级高于它,可强行篡改基础指令。”
同源压制,血脉降维。
这便是上古宗门万万没有料到的破绽。他们以金甲残甲铸傀儡、设阵法,却不知金甲血脉代代相传,只要血脉尚存,便能反向掌控这座囚笼。
嗡——
傀儡剑身垂落,狂暴金光缓缓收敛。
冰冷的机械音再度响起,却带上了一丝错乱的卡顿:“检测……同源血脉。灭杀指令……驳回。”
话音落下,傀儡僵硬转身,默默退至道路一侧,鎏金铠甲贴着雾霭伫立,如同一名恭敬的护卫,低头垂剑,主动让出通行道路。
死寂,再度笼罩四周。
四名人类修士、一名暗族,眼睁睁看着狂暴的守阵傀儡,向少年低头臣服。
“……帅。”
凯洛憋了半天,吐出直白一字,眼神震撼,“这血脉特权,也太不讲道理了。”
苏清月眸光柔和,静静注视着林辰挺拔的背影。
他本该是被宿命捆绑的棋子,如今却凭着自身意志,逆控枷锁、执掌权柄。
“继续走。”
林辰收回指尖,神色平静,没有半分自得。
这并非值得庆贺的天赋,而是万古悲剧的烙印。每一次血脉权限的触发,都在提醒他,先祖当年被算计、被利用的悲惨过往。
五人穿过傀儡身侧,继续深入阵法。
沿途所见,愈发震撼。
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每层路口,都伫立着一尊鎏金傀儡。有的铠甲破碎、断刃残缺;有的浑身布满暗能腐蚀黑斑;有的胸口灵石早已黯淡无光,沦为废铁。
这些都是万年厮杀留下的痕迹。
每一尊傀儡,见到林辰的瞬间,都会停止攻击、垂剑退让。
冰冷的杀戮机器,在金甲血脉面前,尽数褪去凶性,化作沉默的守卫。
行走其间,五人仿佛穿过一片沉寂万古的金甲墓园。
“前面就是第五层。”
暗影忽然抬手止步,幽暗瞳孔紧紧锁定前方雾霭深处,语气罕见凝重,“那里有不一样的东西。”
众人顺势望去。
前方雾气不再灰金交织,而是彻底转为纯粹的暗金色。雾霭浓稠厚重,压抑感成倍暴涨,没有傀儡伫立,没有纹路闪烁,安静得过分诡异。
整片第五层区域,只有中央位置,悬浮着一块残破的金色甲片。
那甲片巴掌大小,边缘破碎不齐,表层布满古老晦涩的纹路,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却硬生生压制周遭所有阵法运转。细碎的金色尘埃不断从甲片脱落,缓缓飘散,融入雾霭之中。
没有杀机,没有威压。
可就是这一块小小的残甲,让所有人呼吸停滞,心神震颤。
林辰身躯猛地一僵,心脏骤然紧缩。
体内古脉剑疯狂震颤,金纹滚烫灼烧经脉,后颈那粒金色尘埃骤然发烫,顺着皮肉血管,悄然向着心脏位置缓慢游走。
嗡——
清脆、古老、厚重的剑鸣,凭空响彻整片阵法。
破碎残甲之上,缓缓亮起一道微弱、古朴、沧桑的人形虚影。
虚影模糊透明,看不清面容,身姿挺拔如山,周身萦绕纯粹耀眼的鎏金光芒。没有磅礴威压,没有凛冽杀气,仅仅只是安静伫立,便自带睥睨万古的无上气度。
那道虚影,缓缓转头。
模糊的视线,精准落在林辰身上。
下一瞬,一道低沉沙哑、跨越万古岁月的古老声音,轻轻回荡在少年脑海深处。
“后辈……你终于来了。”
金甲先祖,残魂现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