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1998年之后，联合中心的新闻发布厅就再也没有如此拥挤过。
长枪短炮架满了每一寸空间，不同语言的提问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闪光灯灼烧后的焦味和紧绷的期待。2007年NBA总决赛，芝加哥公牛对阵洛杉矶湖人——这场被媒体渲染了整整一周的“世纪对决”，在媒体日这一天，终于揭开了它的序幕。
林燃坐在主队采访席的正中央，深红色的公牛训练服衬得他面容愈发沉静。三年的NBA生涯，从新秀到MVP，从质疑到追捧，此刻面对全球超过百家媒体的镜头，他的表情平静得令人惊讶。
“林，这是你职业生涯第一次总决赛，对手是你的偶像和特训导师科比·布莱恩特，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兴奋，更多的是专注。”林燃的声音平稳，“这是每个篮球运动员梦寐以求的舞台。我很荣幸能与科比这样的对手在这个舞台上竞争。这会是艰难的系列赛，但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去年夏天你和科比一起训练，现在要在总决赛中成为对手，这会让你在面对他时更有优势吗？”
“训练是训练，比赛是比赛。”林燃微微摇头，“科比是我最尊敬的对手，也是我学习的榜样。我们一起训练时，他毫无保留地教了我很多。但在球场上，穿上不同的球衣，站在不同的立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我会全力以赴，我知道他也会。”
“你对湖人队的防守策略有什么预期？会特别针对你吗？”
“他们是卫冕冠军，防守体系很成熟。无论是个人防守还是团队协作，他们都会做得很好。我们需要打出自己的节奏，执行好战术。”
提问如潮水般涌来，林燃的回答始终从容，既不过分谦逊，也不显张扬。但当有记者再次将话题引向“科比VS林燃”的个人对决时，他的眼神才微微锐利起来。
“科比和我，只是比赛的一部分。这是芝加哥公牛和洛杉矶湖人的对决，是两支球队的较量。我的目标只有一个——”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那就是和我的队友一起，为这座城市带回胜利。”
与此同时，在客队采访区，科比·布莱恩特正面对几乎同样多的话筒和镜头。
与林燃的沉静不同，科比的脸上带着那种标志性的、混合着傲气与战意的神情。黑色湖人训练服，右手腕上缠着绷带，眼神锐利如鹰。
“科比，评价一下你在总决赛的对手，特别是林燃。你们夏天还一起训练，现在要在最高舞台上兵戎相见。”
“很有趣，不是吗？”科比的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我看着他从一个充满潜力的新秀，成长为一个MVP。他拥有了一切——MVP奖杯，67胜，全联盟最好的战绩，年轻的核心阵容。”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但还差最后一样，也是最难的一样。”
整个发布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快门声疯狂响起。
“总冠军。”科比的声音清晰而有力，每个字都像子弹般射出，“这是最难拿到的，也是唯一真正重要的东西。他会明白的，在这个舞台上，一切都不同。我会用我的一切——我所有的经验，所有的技巧，所有的意志——去阻止他拿到它。”
“这是否意味着你会主防林燃？”
“如果需要，我会去防任何人。”科比的回答不容置疑，“菲尔会做出最好的安排。但我可以告诉你，当林燃持球面对我时，他不会轻松。我会让他感受到总决赛的防守是什么样的。”
“你对公牛队的整体评价？”
“他们很强，非常强。林和姚的内外组合几乎无解，防守端他们很坚韧。但这是总决赛，压力会改变很多东西。经验很重要，而我们拥有它。”
科比的话通过麦克风，通过卫星信号，瞬间传遍全球。当记者们将科比的言论转述给林燃时，这个年轻的MVP只是轻轻点头。
“科比说得对，总冠军是最难拿到的。”林燃直视着镜头，“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站在这里。至于经验……”他顿了顿，“每个人都要经历第一次。我们准备好了。”
媒体日的唇枪舌战只是开胃菜。真正的暗流，在训练馆和录像分析室里涌动。
湖人队的训练结束后，林燃在通道里偶遇了菲尔·杰克逊。这位手握九枚总冠军戒指、缔造了公牛第二个三连冠王朝的传奇教头，如今身披紫金战袍，站在了联合中心的客队通道。
“菲尔教练。”林燃主动上前，伸出手。
“林。”杰克逊握住他的手，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脸上挂着那著名的、高深莫测的微笑，“打得不错，这个赛季。”
“谢谢。您和湖人也一样。”
杰克逊没有马上松手，而是稍稍用力握了握，声音平和却意味深长：“很有趣的对位，不是吗？像是一种轮回。”
林燃明白他在说什么。23号与24号，公牛与湖人，禅师曾经执教的球队与他如今执教的球队，在总决赛相遇。
“我会享受比赛的，教练。”林燃认真地说。
“享受它。”杰克逊点点头，松开了手，但目光依然停留在林燃脸上，“但别被它吞噬。这个舞台会放大一切——荣耀，压力，恐惧。保持清醒，做你一直在做的事。”
他拍了拍林燃的肩膀，转身离开，禅师长袍在通道的光线中轻轻摆动。
林燃站在原地，品味着那句话。别被它吞噬。
回到公牛的训练馆，斯科特·斯凯尔斯正在白板前用力划着战术图。助理教练们围在一旁，每个人的表情都异常严肃。苏晚晴坐在角落的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数据流。
“好了，再看一遍。”斯凯尔斯敲了敲白板，上面画着湖人的进攻落位图，“科比在这个位置接球，我们有三种防守选择。第一种，罗尔单防，弱侧注意协防……”
录像开始播放，是湖人西部决赛对阵马刺的关键片段。科比在左侧腰位接球，背身靠住鲍文，运球，靠打，翻身，后仰——球进，加罚。
“第二种，提前夹击，但要注意加索尔的高位策应和奥多姆的空切。”斯凯尔斯换了一支笔，“看看这次，马努提前夹击，科比出球，加索尔罚球线接球，直塞篮下，奥多姆轻松得分。”
录像继续。科比的突破分球，加索尔在罚球线的策应，奥多姆从弱侧空切，拜纳姆的掩护质量……
“他们不是只有科比。”斯凯尔斯沉声道，“加索尔可能是联盟最好的策应型大前锋，奥多姆能打五个位置，拜纳姆在进步，外线还有费舍尔、拉德马诺维奇这些射手。我们的防守必须兼顾，不能只盯着科比。”
“但科比是发动机。”首席助教强调，“如果让他打开，一切都会变得简单。”
“所以我们必须在个体防守和团队轮转之间找到最佳平衡点。”斯凯尔斯看向林燃，“罗尔会是主防科比的第一道防线，但林，你需要时刻准备协防。你的身高和臂展，可以在科比转身时形成干扰。但记住，不能过度协防，否则加索尔和奥多姆会惩罚我们。”
林燃点头。过去一周，他反复观看科比的比赛录像，研究他的每一个习惯动作，每一次进攻选择。但录像和实战是两回事，更何况这是总决赛的科比。
“进攻端，”斯凯尔斯切换画面，是公牛的比赛片段，“我们需要利用好姚在内线的优势。加索尔和拜纳姆都不是顶级的低位防守者，姚要打得更有侵略性。林，你和姚的挡拆是生命线，但湖人一定会重点防守。我们需要更多的无球移动，更多的传导球。”
这时，苏晚晴抬起头，将笔记本电脑转向众人：“我分析了湖人本赛季所有比赛的数据，特别是关键时刻的表现。”
屏幕上出现一组图表。
“在比赛最后五分钟且分差在5分以内的‘关键时刻’，科比的个人数据——”她点开一个柱状图，“场均得到4.1分，命中率58.3%，三分命中率41.2%，罚球命中率92.1%。作为对比，林在同样情境下的数据是3.7分，命中率51.6%，三分命中率38.9%，罚球命中率90.4%。”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吸气声。58.3%的关键时刻命中率，这是一个令人恐惧的数字。
“这意味着，”苏晚晴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如果比赛被拖入最后时刻的焦灼局面，科比是比林更可靠的终结者。当然，林的效率也已经非常出色，但科比的稳定性在经验加持下达到了另一个级别。”
她切换画面，是科比关键时刻的投篮热区图。
“左侧腰位和罚球线延长线是他的甜点区。在这两个位置，他在关键时刻的命中率分别达到了61%和59%。而面对高强度防守下的强行出手，他的命中率也有55%。”
斯凯尔斯双手抱胸，眉头紧锁：“所以你的建议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