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就又会冒出来。
她的脑海里,总是会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个冰冷又邪恶的目光。
那感觉太难受了,就像是冬天里没穿棉袄,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
冷得直往骨头缝里钻。
在那道目光下,她觉得自己好小好小,就像地上一只小小的蚂蚁,
而天上有只大大的、坏坏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随时都可能伸出一根手指头,把她摁扁。
可是这些乱糟糟的心事,她一个字都不敢跟家里人说。
爸爸才刚刚从那么危险的地方回来,她亲眼看到妈妈晚上睡着了还会突然惊醒,
紧紧抓住爸爸的手臂。
她知道,妈妈肯定也吓坏了。
她是个懂事的孩子,她不舍得让爸爸妈妈再为自己担惊受怕。
爷爷就更不能说了。
爷爷的胡子都白了,要是知道她心里不舒坦,
肯定会急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于是,软软就把这些小小的惶恐,像藏着一颗不好吃的糖果一样,
小心翼翼地藏在了自己的心底最深处,不让任何人发现。
她唯一能排解这种不安的方式,就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偷偷修炼师父留给她的那些玄门术法。
她从床底下拖出一个上了锁的小木箱,用挂在脖子上的小钥匙“咔哒”一声打开。
箱子里,是师父留给她的全部玄门古籍。
她盘腿坐在床上,把那本《玄门吐纳初解》摊在自己的小膝盖上,
照着上面的图画,努力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一呼......一吸......
小小的胸膛有节奏地起伏着,她努力地想让自己的心静下来,
像师父教的那样,“心如止水”。
可是,当她的手指拂过书页上那些熟悉的字迹时,
师父那张虽然严肃却总是带着慈祥笑意的脸,又清晰地浮现在了她的眼前。
她想起了师父。
想起自己和师父的点点滴滴,想起自己最无助的时候,自己的全世界,只有那个苍老的身躯。
师父父......
软软把脸埋进那本带着淡淡墨香的古籍里,
小小的鼻尖一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如果师父在自己身边,该有多好啊。
要是师父在,她就可以扑到师父怀里,把心里那些乱糟糟、灰蒙蒙的感觉,一股脑儿地全都告诉他。
师父肯定会摸着她的头,用他那双好像什么都知道的眼睛看着她,
然后告诉她不要怕。
只要师父说一句“不要怕”,她就真的什么都不怕了。
可是现在,师父不在了。
只剩下她一个人。
软软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把快要掉下来的眼泪憋了回去。
她不想哭,师父说过,修道的人,心要坚强。
她只是......只是太想念师父了。
她在心里,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
小声地、带着一丝丝委屈的哽咽,轻轻地喊着:
“师父父......你在哪里呀......”
“软软有点害怕......”
“软软......好想你呀......”
......
窗外,夜色渐浓。
几条街外的一处废弃仓库的阴影里,
三个穿着普通灰色工装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了黑暗。
“都记住了吗?”为首的男人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在吐信,
“九使者的推演锁定了那个小女娃的气息,就在前面那个大院里。
今晚子时,是阴气最重,人也最困乏的时候。
我们潜进去,将她生吞活剥了。”
“明白。”另外两人应声道,眼神中闪烁着贪婪与残忍的光。
他们像三只嗅到了血腥味的野狼,已经锁定了自己的猎物。
一场针对软软的、无声的狩猎,
即将在寂静的夜色中,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