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广才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
他没有跟程杰顶嘴,只是把目光从程杰脸上移开,落在周若兰身上,淡淡笑着。
那笑容里头的意思很明白,别怕,有我在,你什么都不能说。
“周若兰,把昨天跟我们说的事情讲一遍吧,还是要我们说?”程杰继续开口。
周若兰垂着头,一声不吭。
等了几秒,程杰没有再给她机会。
他把卷宗翻开,从头到尾,把周若兰昨天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常昆在旁边听着,心里转着念头,画师不见了,就算真是孟广才干的,那也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人是死是活都不一定。
孟广才坐在椅子上,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
看着这张毫无表情的脸,常昆心里不得不佩服,怪不得能当上大资本家,就这份心理素质,一般人就望尘莫及。
换了别人,听到自己老婆跟画师私通,女儿不是亲生的,早就跳起来骂娘了。
可孟广才只是坐在那里,冷冷地看着程杰,像在看一场跟自己无关的戏。
“孟广才,老实交代!你什么时候知道孟晚棠不是你亲生女儿的?”
程杰的声音拔高了半度,目光直直地逼过去。
孟广才叹了口气:“晚棠一直是我亲生女儿,直到这一刻,我依然没有动摇。”
程杰冷笑了一声,“没有动摇?那书房的暗门怎么回事?一直到最近,还有开启过的痕迹!”
孟广才眉毛微微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静:“那只是为了防强人来家里盗抢,用作逃生,暗门需要时时维护,不然生了锈,真到用时反而打不开。”
说这话的时候,他语气很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个常识,一个所有人都应该知道的常识。
程杰笑了一声。
防强人?维护暗门?这种鬼话,编出来骗鬼,鬼都不信。
“孟广才,你编这种谎话,自己不觉得好笑?!”
“防强人,你防了十几年,强人来过几回?”
“维护暗门,你维护了十几年,怎么别的地方不见你维护?书房的门轴该上油了,你怎么不管?!”
周若兰忽然抬起了头,目光停在孟广才脸上。
那目光里有惊愕,有恐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碎掉了,碎片扎在胸口,一下一下地疼。
她一直以为那扇暗门是解放前修的,修了就没再用过,像孟家老宅里很多别的东西一样,被时代遗弃了,落满了灰,再也没人碰过。
可现在她才知道,那扇暗门一直在被使用,一直在被“维护”。
甚至!她的丈夫经常穿过那扇暗门,从书房进入女儿的房间!
她不敢往下想了,这念头像一条蛇,从她心底某个黑暗的角落爬出来,冰凉冰凉的,缠着她,越缠越紧。
她的腿在发抖,但硬撑着站住了,眼睛死死盯着孟广才,眼眶里全是血丝,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来。
“你!有没有做对不起女儿的事?!”
孟广才看着周若兰,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问了一句:“那你有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
周若兰脸色白得像纸,胸膛剧烈起伏着,喘着粗气,眼睛里全是血丝。
她在心里飞速转着,孟广才有个医生好友,姓什么来着?她记不太清了。
但那人是骨科专家,在京城很有名,女儿半年前跳舞摔伤骨折,就是他帮忙治的。
程所长昨天说是根据医院的血型查出的真相,那些血型记录,孟广才的那个医生好友一定也能看到。
他会不会看到之后告诉了孟广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