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二号,周日下午四点十分。
顾屿看着引力APP上王华清发来的消息,把最后一口龙井喝完,跟陆知远交代了两句,起身往外走。
约的地方是五道口那家漫咖啡。
顾屿到的时候,王华清已经坐在二楼老位置了。
还是那身藏青色休闲西装外套,但整个人的状态跟上次见面完全不一样。
笑容没了。
准确地,是那种表面还维持着礼节性微笑,眼底却透着疲惫的状态。
“来了。”王华清站起来,帮顾屿拉了把椅子,“抱歉临时叫你。”
“没事,反正今天也没什么安排。”顾屿坐下来,随手翻了翻桌上的菜单,点了杯热美式。
服务员上完咖啡退出去之后,包间里只剩两个人。
王华清没急着开口。他推了推无框眼镜,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台笔记本电脑,翻开盖子,转到顾屿这边。
屏幕上是后台数据面板。比上次看到的那个校园创业风的界面好看了不少,至少配色正常了。
“上线这半年来,总成交一万三千多单,最近一个月的日均单量在八十单左右。”
王华清的汇报很简洁,
“客单价稳定在一千一到一千三之间。五道口验机点的复购率做到了百分之十八,中关村那边提上来一点,退单率从百分之十五压到了百分之九。”
顾屿扫了几眼数据,点了下头。
“进步不。”
“但是问题也不。”王华清合上电脑,两手搁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你上次的那两条路,验机标准化和验机师自媒体化,我都在推。标准化检测流程已经拆成了四十二个检测项,每一项有量化评分标准。验机师那边也找了三个形象不错的全职女生,拍了十几条验机视频发到回音上。”
“数据怎么样?”
“视频数据还行,有两条破了五万播放。但转化很差,看视频的人多,真正来平台下单的少。”
王华清停了停。
“核心问题是规模上不去。我现在就两个验机点,五个全职验机师,日均处理量撑死四十台。用户发现下单之后要等三到五天才能收到验机报告,很多人等不及就退了。”
顾屿喝了口美式。
“还有呢?”
“物流。”王华清的语气沉了几分,
“卖家把手机寄到验机点,验完再寄给买家。两段物流加一道质检,整个交付周期最长做到过八天。用户体验很糟糕。”
他又停了两秒。
“最麻烦的是钱。”
顾屿把咖啡杯放下来。
“五个全职验机师的工资加社保,一个月四万多。两个验机点的房租水电一个月两万八。这还不算前期十二万的设备采购沉没成本。”
王华清摘下眼镜擦了擦,“算上物流补贴和售后赔付,这半年来,微薄的毛利根本覆盖不了这七万多的基础月度开销。”
“白了,现在是拿钱在烧。”
顾屿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那你想怎么解?”
“我想过几个方案。第一是砍掉中关村那个点,集中资源做五道口。第二是把验机流程再压缩,从四十二项砍到二十项,牺牲一点精度换速度。第三是把全职验机师改回兼职,降低人力成本。”
顾屿听完,摇了摇头。
“这三个方案,本质上都是在往后缩。”
王华清没话。
“你的问题不是效率不够高,也不是流程不够精简。”
“你的问题,是规模不够大。更准确地,是你还没看透这种平台经济的死穴和护城河到底在哪。”
王华清愣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
“二手3C交易,是个典型的双边市场。”顾屿竖起一根手指,
“一边是买家,一边是卖家。这种生意的核心是飞轮效应。你现在的盘子太,飞轮根本转不起来。没有庞大的卖家基数,买家进来看不到足够丰富的机型,转头就走;没有海量的买家,卖家挂上去的手机十天半个月卖不掉,下次就不会再来。”
“没有规模,你就无法在供应链上拥有任何话语权。”顾屿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你每天区区几十单的处理量,顺丰凭什么给你大客户的底价协议?你的物流成本降不下来,利润就永远被吃掉。你的验机点只有两个,不仅辐射半径窄,抗风险能力也等于零。单量稍微一波动,你的验机师要么闲着发呆白拿工资,要么加班加点干出错率飙升。”
王华清的眉头越锁越紧,思考顾屿的每一句话。
“最关键的是,你忽略了‘信任’的底色是什么。”
顾屿靠回椅背,
“在互联网时代,信任不仅仅靠标准化流程,更靠‘绝对规模’带来的权威感。只有规模大到一定程度,你才能把均摊成本压到最低,才能用统一的重资产门面和海量的内容矩阵,在用户脑子里强行砸出‘这是一家大平台,绝对有保障’的潜意识。”
“在这个赛道里,犹豫和试探是最大的毒药。你要么不做,要做,就得用资本的重火力,在对手反应过来之前,把规模的垒生生砸出来。”
他停顿了一拍,给王华清消化信息的时间,随后给出了结论。
“所以,你现在需要做的不是缩,是扩。必须做大。北京至少再开三个验机点,覆盖海淀、朝阳、丰台。验机师直接扩招到二十个人。有了每天几百单的规模去跟顺丰谈大客户协议,单价立马就能腰斩。同时把回音上的内容矩阵铺开,二十个验机师就是二十个账号,每天产出二十条视频,品牌曝光量直接翻十倍。”
他看着王华清。
“方法很简单。加大投资,用钱去换时间,用钱去砸规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