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远沉默了一会儿，显然还在消化刚才那段话。
他抬起头，措辞很谨慎：
“顾总，我理解娱乐内容能拉动用户增长和付费转化。但从资源配置的角度看，我们现在同时打电商、支付、外卖、出行四条硬仗，每条线都在烧钱。文娱板块投入产出比是不是没有那么高优先级？”
顾屿没急着反驳。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拿起一支马克笔，在板上写了三个字。
段永平。
陆知远看着那三个字，没话。
“九十年代初，霸王学习机。”顾屿转过身来，手里转着笔帽，
“你知道段永平是怎么把一台杂牌游戏机卖成全国第一的吗？”
“请成龙拍广告。”
“对。‘望子成龙霸王’，一句广告词，配上成龙的脸，砸到央视黄金时段。那个年代一台学习机成本多少？几十块钱的元器件。但成龙的代言费加上央视广告费，加起来比生产线还贵。”
顾屿在白板上画了个箭头。
“后来段永平离开霸王，创办步步高。同样的套路。李连杰代言VCD，宋慧乔代言音乐手机。每一次产品迭代，绑定的都是那个时代最顶级的娱乐符号。”
“你觉得段永平是在做广告吗？”
陆知远想了两秒：“他在做品牌认知。”
“再精确一点。”顾屿把笔帽扣回去，
“他在做情绪绑定。消费者记不住你的参数配置，记不住你的转化率和BOM成本。但他记得成龙的那句话，记得宋慧乔戴着耳机听歌的画面。这些东西进了脑子，就不是广告了，是记忆。”
他走回桌前坐下来。
“记忆的留存时间比任何一次补贴都长。你给用户发十块钱优惠券，他薅完就忘了你是谁。但你让他在追剧的时候顺手下了你的APP，在看综艺的时候习惯性打开你的平台，这个行为一旦形成，就变成了肌肉记忆。”
陆知远的手指在MatePad屏幕上点了两下，开始记录。
顾屿继续：“再看苹果。乔布斯当年怎么推iPOd的？跟二十家唱片公司谈版权，把iTUneS打造成全球最大的正版音乐商店。你以为他是在做音乐生意？他是在用音乐内容绑架用户的硬件选择。你想听歌，就得买iPOd。你买了iPOd，就进了苹果的生态。进了生态，后面的iPhOne、iPad、MaCBOOk，一个都跑不掉。”
“内容是钩子。”
“内容是钩子，也是粘合剂，还是护城河。”顾屿竖起三根手指，
“钩子把人拉进来，粘合剂让人留下来，护城河让竞争对手进不来。你用补贴拉用户，对手可以烧更多的钱把人抢走。但你用独家内容拉用户，对手拿钱都买不到同样的东西。”
“《司藤》在A站独播，用户想看就只能来A站。来了A站，发现这里还有番剧、还有电影、还有会员体系，顺手绑了脉搏支付。你告诉我，天猫砸三个亿的预付款，能买到这种效果吗？”
陆知远放下笔，认真看着顾屿。
“那跑男呢？一档综艺节目的拉动效应能有多大？”
顾屿嘿嘿笑了一声。
“跑男比司藤大十倍。蓝台刚开始是不肯给全网独播的，优酷和爱奇艺都在抢。我让潘恩林砸了一亿现金，外加引力和今日热点的最高级别流量对赌，才从蓝台嘴里把这块肥肉生抠下来。”
他拿起手机划了两下，翻出一份数据表递给陆知远。
“第一季嘉宾阵容，邓超、范冰冰、李晨、郑恺、Angebaby、王祖蓝，加上我们塞进去的周申。”
陆知远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嘉宾名单，忽然抬头：“周申？他怎么进的跑男？”
“灿星那边的制片人跟极光直播有合作关系，我们去年好声音的时候就埋了线。原本那个位置是给王宝强的，宝强本人对综艺不太感冒，那是他经纪人宋喆给接的。我让人去接触了一下，许诺了星火未来充电宝代言人的好处，那边就痛快把位置让出来了。”
顾屿面上风轻云淡，心底的算盘却打得劈啪作响。
在他前世的记忆里，王宝强绝对是内娱少有的一张安全牌。
这人本分到连自己媳妇和经纪人暗通款曲，这俩最亲近的人拿着放大镜找，都没能从他身上抖出半点黑料，硬是被逼到借钱去缴税。用星火的代言合同顺势把他签下来，对公司来绝对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顾屿顿了顿，继续道：
“蓝台正愁没个制造反差感的人选，我们把周申推过去，让他去当被疯狂欺负的弱势歌手担当，配合他现在的人气，蓝台求之不得。”
陆知远算了算：“周申的知名度够吗？跟邓超他们站在一起，会不会显得资历太浅了点？”
顾屿轻笑了一声：“陆老师，你觉得在这个圈子里，资历是什么决定的？”
陆知远略一思忖，没有接话。顾屿看出了他的疑虑，随即将手机收回来，指尖轻轻敲了下桌面。
“流量为王。”顾屿的声音云淡风轻，“而周申的流量，我了算。”
看着对面的陆知远，顾屿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圈子未来的荒诞走向。
前世记忆里，再过几年内娱就会彻底进入唯流量论的时代。
多少所谓的明星要演技没演技，要拿得出手的作品没作品，甚至连最基本的台词都念不清楚，照样靠着资本强捧和粉丝控评在荧幕上呼风唤雨。
相比之下，他现在动用手里的资源和算力去捧周申，非但没有半点心理负担，反而觉得理直气壮。
周申好歹有实打实的天籁嗓音和唱功实力，自己砸流量捧一个有真本事的人，总比将来让那些毫无业务能力的塑料偶像霸占屏幕要好得多。
极光直播首秀单场打赏破三百万的战绩，加上今日热点的算法定向推送，只要顾屿愿意给算力，周申的国民认知度就不可能比二线明星低。
陆知远立刻明白了这背后的逻辑，很自觉地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