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
沈寻并没有任何的记忆,只是某一次,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不知道自已为什么在这个深夜醒来,不清楚自已为什么要走到那个废弃的工地。
直到,沈寻看到了沈衣。
她躺在那里,孤零零的,一个人。
破旧的地方,无人的工地。
月光落下来,照在她身下那一小片暗色的血泊上。
少年站在那里,风吹过来,带着工地上特有的尘土气味,灌进他的衣领。
看到这让人肝胆俱裂的一幕,他引以为傲的头脑此刻全是空白的。
沈寻手指抬起来,碰了碰自已的脸颊,泪正在往下淌。
……那是眼泪吗?
迟来的情感如同水将他裹住,试图把人溺死在里面。
他站在那里,泪流满面,无声无息,而他的灵魂都在哀鸣,尖叫。
沈寻是混乱的。
认知在他的脑子里打架。
死,这个字和她的脸放在一起,怎么都对不上。
他认识的死亡一个生物学上的终止符。
死亡是合理的,是必然的,是可以被理解和接受的。
可他无法将死亡和她联系上。
死亡是别人的事,不应该发生在沈衣的身上。
可她就躺在那里。
那一刻,所谓的思维,逻辑,秩序,所有他赖以生存的确定性的东西,在这一刻全部崩塌了。
他分不清此刻是梦还是现实。
满脑子都是眼前的画面。
她躺在那里,孤零零的,一个人。
这个地方,
死掉的只有他的妹妹。
……
每一次的循环当中,沈寻都没有任何的记忆,之前看到她死掉的经历像被一只手轻轻地擦去,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等到他想起来时,看到的只有她的尸体。
自已总是不合时宜的慢一步。
如果能早点记起来是不是就能救她了?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一次又一次地割开他。
沈寻第一次触摸到所谓的恨。
他抑制不住恨着这个自已,恨着那个男人。
难不成,周而复始的结局,就是为了让他看着沈衣不断死去吗?
……
沈寻站在沈衣的面前,哭诉着在问:
——我该怎么才能救你呢。
少年满脸泪痕,一向镇定自若的脸上,全是她从未见过的崩溃和绝望。
沈衣从未想过他会变成这个样子,她愣愣被他抱紧,咬着唇角。
眼眶也逐渐被泪填满。
她其实不想哭的。
已经死过太多次了,她以为已经习惯了,眼泪也已经流干了。
可当一个人重复太久之后,突然有人走到自已的面前,知道自已的过往,并且想要拯救自已时——
沈衣还是发现自已会控制不住难过。
原来她没有她以为的那么坚强。
沈寻看着他最喜欢、最爱的妹妹。
就这样,无助地看着他。
“沈寻。”
她泪流满面,抓紧他的衣服,撕心裂肺地哭诉:
“我也想知道,我该怎么救你啊……”
她每次死的时候都很难过。
每次死掉都在想自已为什么这么没有用。
她想救他。
她真的只想救他。
沈衣极力咽下了所有泪。
“……”她反复压着喉中几欲哽咽的句子,用力抱紧他,“不要再为我难过了,告诉你个秘密吧,我其实不疼的。”
“我不需要被救。”
“沈寻,你没必要为我感到难过,”她松开一点,看着他的眼睛。“这次,就换我来做你的救世主吧。”
她偶尔就会很中二,又有几分孩子气的执拗。
这些话,沈衣与其说是告诉他,不如说是在告诉自已。
“你要相信我。”她想到些什么,戳了戳他的脸,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天真。
好像不是在跟他告别,只是像往常一样在跟他开玩笑。
“我……”
“我总是喜欢躲在你的身后。”
“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
到现在也没变过。
沈衣总是习惯性躲在他身后。
她理所当然地想,反正沈寻总会站出来保护自已的。
当她遭受到恶意的第一反应,永远都是躲在哥哥的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