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轿在汴梁城内绕了一大圈,那些喜好看热闹的百姓便围成长长的一条道路,所到之处满是彩缎纷飞,以及喜悦喧哗。
花轿内,手持团扇遮面的裴倚宁,面上并无喜色,满脑子都在回想方才自己走出高阳郡王府正厅时,高小娘那复杂难测的神色。
那眼神里,有高兴,也有失望,还有一丝丝恨意。
她看不透,以至于现在还在想。
奈何婚礼事情繁琐,冲乱了她的思绪,她只能一项一项把该做的事情完成好,再去回想高小娘的不对劲,希望从中找出答案来。
屋外的喜乐声渐停,只剩下宾客们向新郎子叶珩道喜的声音。
天黯淡下来,屋内红烛闪烁,迷了裴倚宁的眼睛,她手心轻轻颤抖,团扇“咚”地一声掉在地上,吓得她内心突突直跳。
恰好此时穿着一身红色便服的叶珩推门而入,带来的不是被诸位宾客敬酒后的一身酒气,而是夹杂着青草香味的清新。
“三娘,你怎么了?”看到裴倚宁的团扇掉在地上,叶珩下意识关切,以为是自己吓到她了:“我方才进屋没有敲门,实在失礼。”
他肃容向她叉手见礼,“还望三娘原谅我的过失。”
“你我夫妻,不必在意这些繁文缛节。”裴倚宁干笑道。
她正要弯下腰捡起那绣了鸾凤和鸣的团扇,却发现团扇被快步赶来的叶珩拾起了。
“你头上重,我帮你。”
叶珩把团扇递给她,“给你。”
“多谢。”裴倚宁下意识道谢。
叶珩用她的话回应她,“方才你说过,你我夫妻,不必在意这些繁文缛节,所以你不必同我道谢。”
“夫妻之间不言谢。”叶珩道。
裴倚宁举着团扇遮面,轻声应着好。
叶珩再次弯腰叉手行礼,“婚礼的礼数不可废,请娘子却扇。”
裴倚宁侧手移开扇子,黄色烛光下,倒映着一张圆润有光泽的脸颊,一双眼睛里含着的愁绪,更能衬托出她不一样的柔和生动。
叶珩坐在裴倚宁身边,问:“你头上的冠是不是很重?”
裴倚宁摇不动头,“是。”
“我可以把它取下来吗?”叶珩问道。
“好。”
裴倚宁额头上的小擦伤在光下愈发明显。
叶珩转身去柜子边寻找膏药,再拿出包了白布的棉花裹着膏药,在她额头上轻轻点点,一边点一边说:“你头上受了伤,擦些药会好一些。”
“谢……”裴倚宁伸出手,打算自己擦拭。
叶珩道:“还是我来吧,擦了药,今晚早些安置。”
裴倚宁点头,“好。”
叶珩介绍自己家境,“我父惨死,不过大仇已报,他九泉之下可以安息。我母是一介村妇,没什么学识,不过她是最热心肠之人,亦是我见过最勤劳的妇人。”
“我身上的这件衣裳,就是她亲手缝制。”说到母亲的手艺,叶珩满脸骄傲。
不待裴倚宁回话,他转身走向屋内点燃的烛火,说:“时候不早了,安寝吧。”
灯火吹灭,二人穿着中衣躺在同一张床榻上,皆双手放置腹上,盯着床帐发呆。
二人心思各异,未曾想过与彼此说上话,静静看着圆月在黑夜中晃动。
同床异梦的,不止他们二人。
高小娘猛然睁开眼睛,悄悄从枕头下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毫不犹豫刺向床榻边安睡的高阳郡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