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又嗡嗡地响了起来。
“早上五点?那不是天还没亮就走了?”
“可不是,听说好多人天不亮就出发了,就是为了占好位置”。
“唉,起得比鸡早,回来比鬼难”。
黑夹克男人试图安抚她,声音不大,但语气还算客气:“大姐,您先别激动,这个事情我们已经在了解了。
泄洪的事情我们也是接到通知就马上安排了人员去下游疏散。
但您也知道,下游那么长,河道那么宽,我们的人还没到,水就已经”。
“你们的人?你们的人有什么用!”女人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你们的人到的时候水都漫上岸了!你让我男人往哪儿跑!”
她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哭出声来,身后一个年轻一点的女人上前扶住了她,小声说着什么安慰的话。
另一个男人站在旁边,脸色铁青,但没有说话。
广场上的喧嚣在这一刻忽然降低了很多。
徐小言身边一个刚才还在高谈阔论“鲫鱼炖豆腐”的大叔,此刻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台阶上,黑夹克男人还在试图解释什么,但他的声音被女人的哭声和人群的议论声淹没了。
戴眼镜的年轻女人合上了本子,走到那个穿暗红色棉袄的女人身边,把本子递过去,示意她看什么东西。
女人看都没看,一把把本子推开了。
“我不要看这个!我要我男人回来!”她哭喊着。
人群外围传来一阵骚动。
徐小言回头一看,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正从广场边缘往里挤,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灰白,面色沉着。
人群自动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他走上台阶,和黑夹克男人说了几句话,然后转向那个穿暗红色棉袄的女人。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站了一会儿,等女人的哭声稍微小了一点,才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不大,但徐小言从口型里猜出来,他说的是“大姐,我们慢慢说”。
女人抬起头看着他,眼泪还在流,但哭声停了。
人群又安静了下来。
“大姐,对于你丈夫的事情,我们很抱歉,但这个事情我得跟您说清楚”那名头发灰白的工作人员往前站了一步:
“泄洪的通知,是提前一天在庆市官网上公告了的,物资交易中心门口也贴了告示。
您家男人自己往下游跑,这事儿的主要责任,确实在他自己身上”。
女人的哭声停了一瞬,随即又爆发出来:
“公告?谁天天去看公告?我男人就是听人说大坝要放水才去的,他又不认识字,你让他怎么看公告!”
“所以我说,主要责任在他自己,但政府这边也不是不管”。
工作人员的语气软了一些“按照相关规定,这种情况我们可以给一笔人道主义补偿,虽然不是很多,但多少是个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