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仗着你们的官位在外头惹是生非的?
若是有,是不是也该把你们的乌纱帽一块儿摘了?”
方才他明明也站出来附议了,怎么这会儿又变了口风?
宇文融猛地转过头,看着张九龄。
张九龄没有看他,接着说:“皇后废立,事关国本,不可轻率。
王家有罪,按律惩处便是。
皇后若无失德,仅因族人犯法而废之,恐难服众。”
宇文融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张九龄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宋璟站在班列最前端,始终没有回头。
方才他开了第一炮,此刻却一言不发。
冯仁那番话不是说给宇文融听的,是说给他听的。
“株连”两个字,分量太重。
他可以主张废后,但不能让人把这顶帽子扣在他头上。
“诸位爱卿的意思,朕都听明白了。”
李隆基开口,“宋相说皇后失教于族,宇文中丞说外戚坐大。
冯侍中说不可株连无辜,张补阙说要慎重,各有各的道理。”
他靠在御座上,“后宫之事,向来不拿到朝堂上议。
今日既然议了,朕也表个态。
王家有罪,按律惩处,朕绝不姑息。
皇后本人若无失德,朕不会因为她的族人犯了事就废了她。
这不是朕的规矩,也不是大唐的规矩。”
这话听着是替皇后说话,可话里话外留足了余地……冯仁低着头,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李隆基站起身,“退朝。”
群臣山呼万岁,鱼贯退出。
冯仁走在最后面,刚迈过太极殿的门槛,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冯侍中。”
高力士小跑着追上来,额上沁着一层细汗。
“圣人请您去甘露殿。”
心说果然躲不过……冯仁整了整衣襟,跟着高力士往甘露殿走。
李隆基坐在御案后面,已经换了一身常服,“你今天在朝堂上那番话,是真心话?”
冯仁回答:“是真心话。”
“所以,你要保她。”
“要保,毕竟她没有犯错。”冯仁点头接着道:“王仁皎死了,王守一现在最大的官职就是一个太子少保,承袭国公。
现在的王家对你来说,根本就没多少威胁。”
“可朕不想留她。”
“什么理由?别说没孩子的问题,你临幸她的时间都没其他妃子时间长。”
李隆基顿了顿,“朕登基那年,王仁皎是第一个站出来拥戴朕的勋贵……”
又开始了。
李隆基巴拉巴拉的回忆过去,倒苦水,冯仁最后只听懂了一句话。
皇后太死板了,没有情趣。
李隆基提不起兴趣。
冯仁听着是一阵无语。
巴拉了近一炷香,李隆基端起茶抿了一口。
冯仁有些不耐烦,开口:“你跟我说这些,我也帮不上忙。
更何况,我是侍中,不是王婆。”
李隆基被茶呛了一下,咳了两声,放下茶盏瞪他:
“朕什么时候让你当媒婆了?朕是问你,这事怎么办。”
“什么事?”冯仁装糊涂。
“皇后的事。”
“皇后的事,陛下方才在朝堂上已经定了。
王家有罪按律办,皇后无失德不废。
金口玉言,散朝还不到半个时辰,总不能让臣去把百官再叫回来重议一遍吧?”
李隆基嘴角抽了抽。
他当然不能重议。
朝堂上那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把自己架得高高的,这会儿再改口,那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可他又不甘心。
王皇后这个人,说不上不好。
贤良淑德四个字,她都占全了。
可她太贤良了,贤良到刻板,贤良到无趣。
每次他去立政殿,她不是在看宫规就是在理账册,连笑都笑得分寸得当。
他兴致勃勃地说起边关的战事、朝堂的博弈、海商的前景,她只是安静地听着,末了说一句“陛下辛苦了”。
可是他要的不是这个。
冯仁没办法,只能给他支了个昏招。
“实在不行,你就下药。”
李隆基愣了,“下药?”
冯仁点头,“话本不就这么写的吗?坏人为了一个漂亮姑娘,下药……”
“你……朕不是这样的人!”李隆基红着脸。
冯仁(lll¬ω¬):“这不是你想要的结果?不下药,你咋要你想要的情趣?
更何况,你小子要不是这样的人,你脸红什么?”
李隆基Σ(っ°Д°;)っ:“朕没有!”
“切!”冯仁拱手,“臣告退。”
行完礼,转身就走。
李隆基气急败坏,“冯仁!冯仁!你给朕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