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旗!!”
随着于毒手臂落下,旗舰后桅杆上的传令兵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尖锐到破音。
下一个瞬间,所有战船的桅杆上都升起了同样的令旗。
红色的底,黑色的纹,在无数面黑底金龙旗之间猎猎翻飞。
那是进攻的旗帜。
那是审判的旗帜……
“第一舰队,左舵三十度!前出拦截!”
甘宁的声音从第一舰队旗舰的舰桥上炸响,这位纵横江海多年的锦帆将军此刻双目圆睁,络腮胡须根根倒竖。
“咔咔咔!”巨舰的船身在舵叶的拨动下发出低沉的呻吟,整艘船开始缓缓转向。
船首劈开海浪,激起两排雪白的浪墙,一左一右向两侧翻卷而去,在船身后方拖出两道长长的尾迹。
随即,第一舰队的数百艘主力战船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始转向,动作整齐如一。
船与船之间始终保持着精确的距离,桅杆上的令旗在不断传递着微调指令,将这支钢铁阵列编织成一张正在缓缓张开的巨网。
“第二舰队……右翼展开!封锁出逃路线!”
徐盛的声音沉稳如铁,他的旗舰位于舰队右翼,此刻正带领着百余艘中型战船向东南方向斜插而去。
这些战船虽然没有第一舰队的主力巨舰那样庞大,但速度更快,转向更灵活,正适合包抄拦截。
“第三舰队……弩炮就位!掩护第一舰队!”
陆逊的声音清朗而冷静,他的船位于舰队中段,统辖着数十艘装备了床弩和轻型火炮的护卫舰。
这些战船的船舷上,士兵们正摇动着绞盘,将床弩的弓弦一寸一寸地拉满,粗如儿臂的弩箭被架上了箭槽,铁铸的箭头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光芒。
“第四舰队……运输船后撤!腾出交战海域!”
庞统的声音带着一种出人意料的沉稳,他在船头来回踱步,手指不断地指向各个方向,身后的小吏们飞快地将他的指令写在木牌上,由传令兵飞奔着送往各艘运输船。
这位在海上吐了三个月的统帅,此刻已经完全适应了摇晃的甲板。
他指挥着两百余艘运输船和补给船有序后撤,腾出前方大片海域作为交战区。
动作有条不紊,忙而不乱,显出一种与平日里诙谐幽默截然不同的专业素养。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各舰队的动作就像是经过了千百次排练,每一个转向、每一次提速、每一面令旗的升降,都精确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但没有人排练过。
这是大乾海军在海上航行近一年后,磨练出的默契与纪律。
海风呼啸着掠过海面,将桅杆顶上的旗帜吹得笔直。
数千面黑底金龙旗和红色令旗在海风中翻飞,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像是有无数只巨鸟同时在拍打翅膀。
而在这些旗帜下方,更加令人胆寒的景象正在发生。
船舷上的炮门,正在一扇一扇地打开。
那些方形的木盖被从内侧掀开,沿着铰链向上翻起,露出后面黑洞洞的炮口。
一根。
十根。
一百根。
一千根。
密密麻麻的炮口从船舷上伸出来,像是无数只从巢穴中探出头的黑色毒蛇,冷冷地注视着前方那片海域。
那些黝黑的铁管在晨光中沉默着,没有任何声响,没有任何动静,但那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比任何咆哮都更加恐怖的威慑。
倭人们看到了。
那些正在疯狂划桨的小艇上的倭人们,忽然看到了对面那些巨舰船舷上出现的、密密麻麻的黑色洞孔。
他们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手中的桨不自觉地停了下来,有人伸长脖子想看清那些黑洞后面是什么东西。
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
在他们的认知里,海战就是船撞船、人砍人,谁的小艇更快更灵活,谁的战士更凶更狠,谁就能赢。
至于那些黑色的铁管?
那是什么?
装饰吗?
还是某种他们从未见过的祭祀法器?
“别停!!划!继续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