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是是是!”
闻言,殿内众人被这一声暴喝炸醒了,纷纷起身,跌跌撞撞地疯狂冲出殿外。
脚步声、呼喊声、马蹄声、兵刃碰撞声……
整个邪马台王宫在深夜里忽然沸腾了起来,人声嘈杂,火把如繁星般在宫寨各处亮起,然后分成数十道火龙向四面八方疾驰而去。
卑弥呼独自站在大殿中央,白色长袍拖曳在草席上,头上那顶铜镜巫冠在火把的光芒中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光斑。
“姐姐……您觉得……来得及吗?”
卑弥呼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头望着夜空,望着那些被乌云遮蔽的星辰,望着西方那片看不见的海。
良久,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吐出一句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到的话。
“天照大神……请庇佑您的子民吧!”
声音里,带着她二十多年来从未有过的脆弱。
这一夜,倭国列岛无眠。
信使们骑着矮脚马,举着火把,沿着山间小道疯狂奔驰。
“女王诏令!!所有国主即刻领兵赶赴邪马台!!”
“女王诏令!!逾时不至者逐出列岛!!”
“女王诏令……!!”
信使们嘶哑的喊声在山间回荡,惊醒了一个又一个沉睡的村落。
被惊醒的村民们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茅屋,看着那些疾驰而过的火把,脸上写满了茫然和不安。
发生什么事了?
女王不是二十年没有召集过所有国主了吗?
战争?
和谁?
疑惑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却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黎明的微光中,不同方向的队伍开始向邪马台汇聚。
有的队伍只有几十个人,扛着破烂生锈的铜剑和渔叉。
有的队伍有三四百人,装备着从大汉劫掠来的铁刀和皮甲,他们队伍衣衫褴褛,脚上连鞋子都没有。
还有一些则穿着颜色鲜艳的羽衣,戴着狰狞的鬼神面具。
他们操着不同的口音,信奉着不同的图腾,甚至彼此之间还有着数十年的恩怨旧仇。
二十年前他们在战场上互相砍杀,二十年后被卑弥呼强行捏合在一起,虽然明面上奉邪马台为盟主,但私底下依旧互相看不顺眼。
但今夜,他们都放下了往日的嫌隙。
因为那个来自邪马台的诏令里,有一种他们从未在卑弥呼身上见过的急迫。
那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急迫。
天亮了。
晨光从天边缓缓泛起,先是鱼肚白,然后是浅金色,最后是刺目的赤红。
海面上的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白茫茫地笼罩着海岸线,像是一层厚重的纱幔,将天与海、海与岸都模糊成了一片。
卑弥呼站在海岸边一座低矮的土丘上,白色长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头上的铜镜巫冠在晨光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她的身后,三十三位国主一字排开,再往后,是密密麻麻的士兵。
他们有的拿着长矛,有的举着铜剑,有的扛着竹弓,有的一手握着渔叉一手拎着藤盾。
乌压压的一片,从土丘上蔓延到山脚下,又从山脚下延伸到海岸边的沙滩上,少说也有三万人左右。
这几乎是倭国列岛上所有能征召的兵力了。
而且这是倭国有史以来规模最庞大的集结,前所未有。
但卑弥呼的脸上没有任何欣慰之色。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的海面,盯着那片被晨雾笼罩的、灰蒙蒙的水域。
她握着铜镜的手在微微发抖,但很快就控制住了,将那份颤抖压在了宽大的袖袍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