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中的桂花开了。
窗外的庭院里,金黄的花瓣落了满地,像是铺了一层碎金。
典韦正蹲在廊下啃一张胡饼,见到于毒开窗,连忙把饼往怀里一藏,站起来就要行礼。
“呵呵,你小子!”
于毒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吃。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于毒耳朵尖,立刻就听出来这脚步声的主人是谁了……
这满朝文武里,走路这么没有规矩、还敢在宣室殿外一路小跑的,只有一个人。
左丰。
果然,下一刻,左丰那张驴脸就从殿门处探了进来。
“大……大……大哥!”
左丰一开口就结巴了,不是吓得,是激动的。
只见他双手捧着一封漆着火漆的铁筒文书,连滚带爬地冲到于毒面前。
“大……大哥!甘……甘宁将军!江东!江东来讯!”
“哦?”闻言的于毒心里咯噔一声,一股热血猛地涌上头顶。
他一把夺过那枚铁筒,手指捏住封口处的火漆,用力一拧,随着“啪”的一声脆响,火漆碎裂。
快速筒中抽出绢帛,展开来,入眼的便是甘宁那熟悉至极的字迹……字写得歪歪扭扭,横不平竖不直,但一笔一划都透着一股子豪横之气,像是刀刻斧凿的一般。
“臣甘宁,顿首再拜,恭请圣安……”
开头的客套话于毒直接跳过了,目光往下扫,落在那一行关键的字句上。
“今江东三郡船厂,计造巨舰五百艘、楼船一千五百艘,已全部下水整备完毕。”
“炮位齐装,帆缆俱备,粮秣弹药悉数装载,水军将士五万七千余人已编队完成,随时可出海作战。”
“臣甘宁,携江东水军全体将士,恭请陛下亲临校阅!”
文淡了些,显然用的不是同一支笔。
“陛下,各船厂已经将战船全部聚拢交付了,臣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您赶紧来看看吧!!!”
最后一个“吧”字都写飞了,墨迹拖出去老长,看得出甘宁写到这儿的时候手都在抖。
于毒捧着这卷绢帛,反反复复地看了三遍。
窗外的桂花香一阵一阵地涌进来,殿内的铜炉里焚着龙涎香,两种香气混在一起,他全都闻不到了。
此刻的他只觉得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一锅烧滚了的水,咕嘟咕嘟地往上冒,烫得他浑身都在发热。
终于。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从当初在荆州第一次提出造船出海的构想,到后来在青州、徐州、扬州三地设立船厂,再到马均献上铁甲战舰的图纸、甘宁带着水军将士在海上风吹日晒地练兵……
这一路走来,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财力,熬白了多少人的头发,磨破了多少人的手掌,倾注了多少人的心血,只有于毒自己最清楚。
国库三成的收入。
那是多大的一笔钱?
去年大乾的全年税赋折合铜钱大约是八千万贯,三成就是两千四百万贯。
这两千四百万贯砸进了造船厂、水军营地、火器工坊和港口建设里,像流水一样哗啦啦地往外淌。
每次诸葛亮来报账时都要心疼得龇牙咧嘴,虽然嘴上不说,但他那张白皙儒雅的脸上写满了“陛下您省着点花吧”的表情,可……于毒每次都装作没看见。
但现在,这一切都有了回报。
五百艘超级巨舰,一千五百艘楼船战舰。
大乾的海军力量已经膨胀到了一个连于毒自己都觉得恐怖的程度。
放在后世,这支舰队的规模足以碾压同时代的任何一个海洋强国,甚至比十六世纪西班牙的无敌舰队还要庞大数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