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统……带着于毒的手谕离京赴任去了。
随行的只有两个老仆、一箱书籍、以及一份于毒亲笔批红的文书。
一辆半旧的骡车,顺着渭水东下,一路过潼关、出函谷、经洛阳、渡淮水,直奔江东而去。
于毒没有再过问这件事。
贾诩倒是来禀报过一次,说庞统已抵达丹阳郡,甘宁亲自率队到渡口迎接,场面还算融洽。
于毒也只是嗯了一声,便继续埋首批阅奏章,仿佛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是不关心,而是他信。
他信庞统的脑子够用,信甘宁的忠诚够硬,也信贾诩看人的眼光够毒。
庞统如果连这点磨合的小事都处理不好,那他也不配叫什么凤雏,直接改叫土鸡算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了。
朝中的政务按部就班地运转着,官员们也各司其职。
天下一统之后,于毒不用再像从前那样没日没夜地盯着战报和地图,也不必再为某一场战役的胜负而彻夜难眠了。
现在的他更多地扮演着一个“舵手”的角色,把握大方向,处理大政方针,其余的事情自有各部官员去执行。
但清闲不等于闲着。
这半个月来,于毒一直在琢磨一件事……火器。
那张世界地图画得再大,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征服,终究只是纸上谈兵。
造船、练兵、打通海路,这些都是手段,而真正能让大乾的军队在战场上形成降维打击的,还是火器。
燧发枪的射速够不够快?神武大炮的射程够不够远?火药的配方能不能再改良?弹丸的铸造能不能再精细?铠甲的锻打能不能再轻便一些?
这些问题他每天都在想,有时候半夜醒来,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便立刻翻身起来拿炭笔记在纸上,生怕天亮就忘了。
所以当郭嘉这天散朝后提议去军械司走一趟时,于毒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兄长,火器司那边昨日呈了新一批的燧发枪样枪和炮车图纸,老韩请您得空去瞧瞧。”
郭嘉拢着袖子,跟在于毒身侧,边走边说。
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儒衫,外罩一件浅灰的氅衣,手里照例拎着那只从不离身的酒葫芦,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
“老韩?”于毒挑了挑眉。
“他说了是什么新东西没有?”
“没说,只说是好东西,让臣弟务必把兄长请过去。”
郭嘉笑呵呵地道:“老韩那人的脾气您也知道,不是真有了拿得出手的玩意儿,他是不敢惊动圣驾的。”
于毒点了点头,随即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只见赵云正不紧不慢地跟在三步之外,银甲白袍,身姿笔挺如松。
“三弟,一起去瞧瞧。”于毒招呼了一声。
“是。”赵云应得干脆利落,脚下快走两步,跟到了于毒另一侧。
三人没有乘辇,也没带大队仪仗,只带了典韦和几个亲卫,轻装简从地出了未央宫,沿着长安城中的直道一路向北,往城西的火器司而去。
火器司不在长安城内,而是设在长安城西二十里外的一处山坳里。
那地方原本是前朝的一处官营铁冶作坊,于毒平定关中之后,看中了那里四面环山、地势隐蔽,便下令将铁冶坊扩建成火器司的专属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