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火靠在潮湿的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断臂处已经止住了血,他用随身携带的止血药粉敷在伤口上,又用牙齿咬着绷带,一圈一圈地缠紧。
疼!那种疼不是普通的伤口疼,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带着灼热感的钝痛,像有人在他的断臂处塞了一团烧红的铁。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眼窝深陷,整个人像一具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僵尸。
这里是晦暗兄弟会在红树森林外围的一个秘密据点。
说是据点,其实就是一座废弃的猎人小屋,木板墙漏风,屋顶有几个洞,能看到外面的天空。
地上铺着一些干草,角落里堆着几个破木箱。
影火选了这里,不是因为这里安全,而是因为这里偏僻。偏僻到连野兽都不愿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半个恶魔像,巴掌大小,黑黝黝的,材质非金非玉,摸上去冰凉光滑。
恶魔像的形态狰狞,头上长着弯角,背后有翅膀,手里握着三叉戟,嘴里喷着火焰。
但只有一半,它从中间整齐地裂开,像被人用刀劈成了两半。
这是山中老翁的信物,也是晦暗兄弟会首领的象征。
完整的时候,它是一件恐怖的恶魔召唤宝物,能通过契约召唤出强大的恶魔为你作战。
但只有一半的时候,它只是一块废铁……不,连废铁都不如。
废铁还能卖钱,这玩意儿只能招来厄运。
影火看着那半个恶魔像,沉默了很久。
山中老翁死了。他亲眼看到教廷的人围住了他,亲眼看到他的手下一个个倒下,亲眼看到腐毒被劈成两半,亲眼看到山中老翁被包围……
影火没有回去救他。不是不想,而是救不了。
他的手臂断了,他的烟雾弹快用完了,他的体力耗尽了。
他只能逃,逃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苟且偷生。
“既然首领已经凶多吉少……”
影火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我何不说,山中老翁临死前,把继承人的身份给了我?”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就暗了。晦暗兄弟会的高层们不是傻子。
那些老狐狸,每一个都是人精,每一个都杀过人、背叛过盟友、踩着别人的尸体往上爬。
他们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想让他们承认他的继承人身份,他需要证据。需要信物。需要秘咒。
影火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念出了那句只有山中老翁、腐毒和他才知道的秘咒。
那是一串古老的、拗口的、像蛇吐信子一样的音节。
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魔力,在空气中震动,像一根根无形的针,刺入那半个恶魔像。
恶魔像的眼睛亮了起来。不是普通的光,而是一种诡异的、血红色的、像凝固的血一样的光。
那光芒从恶魔像的眼睛里涌出,化作两道细细的血线,钻进影火的脸颊影火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的牙齿咬得咯咯响,额头上青筋暴起。
那种疼不是肉体的疼,而是灵魂的疼。像有人用烧红的烙铁在他脸上烙印,一下,一下,又一下。
血线在他脸上游走,勾勒出几个诡异的魔法符文。
符文呈暗红色,像用血写成的,在皮肤
影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透。
他抬起手,摸了摸脸上的符文。凹凸不平,像结了痂的伤疤。他叹了口气。
“还差几个。”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像风中落叶。“要是另一半在我手里就好了。”
山中老翁谁都不信任。他把信物分成了两半,一半自己保管,一半交给了他。
山中老翁的一半,跟着他一起化成了灰烬。现在,那半个恶魔像,大概已经被教廷的人捡走了吧。
影火摇了摇头,把恶魔像塞回怀里。他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
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信物不全,秘咒不完整,脸上的符文缺了一半。
晦暗兄弟会的高层们会承认他吗?不会。他们会杀了他,夺走那半个恶魔像,然后自己争。
他们会像一群饿狼,撕咬、争夺、自相残杀,直到最后一个人站起来,踩着所有人的尸体坐上那把椅子。影火没有机会。
他的手指攥紧了,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
他不甘心。他为山中老翁卖命了几十年,出生入死,断了一条手臂。
到头来,他什么都得不到。
“砰!”
门被撞开了。不是被风吹开的,不是被野兽撞开的,而是被人一脚踹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