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汉站起身,走到侯亮平面前。
“亮平同志,你跟励承业,到底有没有经济往来。
你为什么认为,咨询劳务费的说法可以接受?
我不得不怀疑你的动机了。”
侯亮平咔的一下坐直身子:“赵书记,真没有啊。
我底线还是有的。
我真没有拿他们一分钱,那些鸽子,他们要送给我,我没要啊。
赵书记,你调查清楚,还我清白啊。”
“你放心,纪委办案的流程,你比我还清楚。
不会随便冤枉人的。”
侯亮平停职以后,安欣这边的案子反而加速了。
安欣调来的一份全新材料——北京一家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独立评估报告,针对金翅汽车2017年至2019年的企业估值。
这份报告是安欣花了三个月才拿到的,走了中纪委的协查通道,直接从证监会那边调的底稿。
报告的结论,安欣看了两遍。
金翅汽车2017年完成A轮融资时,实际净资产约一点二亿,年营收不足两千万,处于亏损状态。按照同行业同阶段企业的估值模型,合理估值区间为五亿至六亿之间。
实际估值:五十亿。
溢价倍数:十倍。
这个估值,是怎么来的,只有吕万年和励承业最清楚。
根据报告内容,安欣对赵德汉汇报情况:
“金翅汽车的高估值,建立在他的全自动驾驶技术上。
通过后续金翅汽车的表现,他们所谓的自动驾驶技术,非常不成熟。
作为汽车行业的老兵,吕万年肯定能看出来他们技术的成熟度。
把这样一个毫无技术含量的公司,估值给到五十亿,绝对有利益输送。”
安欣翻到下一页,是投资链条:
五十亿估值确定以后,汉江汽车作为省属国企,以战略投资的名义注资十二亿并提供两条整车生产线,占公司股份百分之四十九。
励承业一个亿的资本,直接变成了二十五个亿。
换句话说——这二十五亿,就是国有资产的直接流失。
而主导汉江汽车做出投资决策的人,是吕万年。
安欣合上报告,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虚假估值→国企注资→国资流失→吕万年。
箭头清晰,因果分明。
吴春林那边也没闲着。
他把陆鹤鸣安插进国资委以后,让陆鹤鸣盯了两件事——春江创投和岩台国投。
春江创投是金翅汽车融资链条上的第一个国企出资方,岩台国投是第二个。两家加起来,往金翅里面砸了将近三十个亿。
陆鹤鸣和省纪委驻国资委小组查了一个多月,查到了张万有。
张万有是春江创投的原总经理,后面担任岩台国投总经理,在被叫去谈话以后,扛了三天,第三天晚上扛不住了。
他交代了两件事:
第一,他收受过合作方五百万好处费,走的是他老婆的账户。
第二,投资金翅汽车那笔钱,是白清舟给他打的招呼。白清舟当时是春江新区书记,在一场工作午餐上跟他说:“金翅是省重点,春江创投要带头投,加快推进,别拖。”
陆鹤鸣把笔按在本子上,问:“白清舟还说了什么?”
张万有犹豫了一下,说:“他……他说,市里赵书记指示,要扶持新能源行业发展。
你要领会精神,你干不好我马上换人。”
陆鹤鸣说:“这叫利益交换。”
张万有低下了头。
陆鹤鸣把这些材料整理好,报给了吴春林。
吴春林在办公室里看完,把报告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他在想一个问题——白清舟是沙瑞金的秘书。
这条线,一追就追到沙瑞金家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