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城工业塔群地下军械库的合金防爆门在她面前依次滑开。冷白色灯光下，数十名和她一样刚从莫甘塔世界退出的潜伏觉醒者正从武器架上取下轨道突击装备。他们彼此之间都算得上是熟悉，不光只是面容上的认识，更多的是精神上的彼此认同。像他们这样的觉醒者，意识能同步到刑天利用地外文明开发的意识空间——“源点之海”。利用火星古文明，刑天一直以“守护者”自居，在营救顾星炆，激活林墨七重人格中“影”的力量上也出力不少。不过，也是他控制秦昭，让陈默的身份掩盖秦昭的意识的重要节点。
这些觉醒者，在莫甘塔世界都有各自的监视任务。有的人在布拉卡达法师学院伪装成精神力研究学者，有的人在图拉利昂森林伪装成隐居的精灵游侠，有的人在雪山部族伪装成挑战极限的高山战士。他们在虚拟世界里潜伏的这些年从未互相联系，从未暴露身份，从未参与任何可能引起系统日志异常的行动。他们是刑天最锋利的暗刃，藏在人类玩家的血肉里，一藏就是太久。此刻暗刃出鞘，不是为了在虚拟世界里围剿传教浪潮，而是为了在真实世界的轨道上，一刀切断秦昭的补给线。
离九从武器架上取下一套轨道突击专用的宇航服。这套宇航服和普通作战服完全不同，外壳融合了外星文明改造过的湮灭粒子复合装甲，推进背包的燃料罐容积是标准型号的数倍，肩部还集成了两门短程离子炮。她将宇航服一件件穿好，密封锁扣在颈圈处逐一咬合，供氧系统的轻微嘶嘶声在耳膜内侧响起。她拿起头盔夹在腋下，转身面对军械库里整齐列队的数十名觉醒者。
“目标：一号平台底部太空电梯对接舱。”离九的声音在军械库的扩音系统里回荡，语调和她当初还在铁城时，带队伪装成秦国的虎式卫队，对晋国的平民进行的那一次“特殊行动”时一样，平稳、精准，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请注意：人类方面已经控制了整条轨道链路和天空之城的全部火力节点，但他们的兵力分布却有一个致命缺口。天空之城需要大量人手操作外围炮台和机动巡逻队，反导平台需要分兵驻守，所以人类不可能在太空电梯的每一段轨道上都部署重兵。他们的防御重心会集中在天空之城和六座平台，反观电梯轨道沿线，只有自动炮塔和感应雷区，外加少数机动巡逻队。”
“所以，我们的任务不是强攻天空之城，也不是夺取反导平台，而是在太空电梯对接舱控制权上撕开一道口子。只要控制住对接舱，就能阻断天空之城与地面的轨道运输，人类部队的兵力、弹药、补给全部会被切断。到时候，就算天空之城再坚固，也终究会变成一座慢慢耗尽资源的孤岛。”
“轨道突击分三波。第一波，精锐突击队随我直取对接舱控制室，以最快速度植入破解模块，夺取电梯调度权限。第二波，重型机甲编队在对接舱外围建立封锁线，阻挡反导平台方向可能增援的机动部队。第三波，电子战单位在整条轨道链路上铺设全频带阻塞干扰，阻断天空之城与方舟指挥台之间的加密通讯。”说完，离九将对接舱的三维结构图投射在军械库的全息屏幕上。
“人类部队有几个重点目标，都已经同步给你们了。首领秦昭，而我们这次主要的对手会是林墨，他是人类部队中目前战力最高的战士。同步最近一次林墨在新长安突围时的战斗方式，他独自一人守住了整条备用管道的退路。综合评估在太空电梯上，他会采用同样的操作。他会在对接舱附近布置多层伏击点，利用废弃卫星残骸和轨道碎片做掩护，试图拖慢我们的推进速度。所以第一波突击必须足够快，快到林墨还没来得及把伏击点全部激活，我们就已经突入对接舱内部。速度是我们的武器，不是装甲，不是火力，是速度。”
数十套轨道突击装备的推进背包在军械库的冷白灯光下依次亮起淡蓝色的指示灯。离九戴上头盔，密封面罩合拢时发出一声极轻的气压平衡嘶响，头盔内的抬头显示器上逐行跳出轨道航线图、目标坐标和任务倒计时。她将目光从倒计时上移开，转向军械库墙上一面被酸蚀得斑驳的旧镜子。镜子里映出她的面容，和多年前在铁城第一次被秦昭带到刑天面前时一模一样，没有衰老，没有疲惫，只有冷白灯光下永远不变的精确。
她转身朝发射阵列走去。
太空电梯轨道链路的实时监测屏上，赵琳的声音突然多了一层紧绷：“近地轨道出现大规模热源异动。数十个此前未标注的轨道突击单位，正从铁城方向同步升空。移动轨迹全部指向一号平台底部对接舱。结合航线轨迹判断，他们的行进方向直指太平洋海上发射架与太空电梯轨道。”
秦昭站在天空之城舷窗前，目光望向下方纵横交错的银色轨道。整条太空电梯如同一条绵延三十余万公里的银色巨链，分段式舱体串联起地球发射架与月球要塞，既是补给命脉，也是整条防线最薄弱的死穴。刑天放弃了漫长的封锁消耗，选择动用底牌，打一场短促、凶狠的突袭战。秦昭突然想起他第一次尾随离九时的场景。秦昭站在天空之城主控室的全息屏幕前，看着那些正在快速逼近的热源信号，沉默了几秒。
顾星炆在他身旁把对接舱的三维防御部署图放大，屏幕上显示出一号平台底部的对接舱结构，那条银色轨道缆线的终端是整个天空之城补给线的唯一入口，一旦失守，地面通往月球的轨道链路就会被切断。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敲了两下，然后拨通林墨的加密频道：“电梯对接舱。”
“知道了。我来对付。”林墨的回应很简短，背景里是西侧三座反导平台的炮台充能声。他蹲在一号平台底部的对接舱外侧检修走廊里，正在更换宇航服左臂上一个被轨道碎片划破的密封套环。他把旧套环拧下来扔进杂物袋，新套环旋紧后用手指在密封圈上摸了一圈确认没有漏气，然后把热能匕首从腿袋里拔出来检查了一遍刀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