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守估算，沉沦在莫甘塔虚拟世界，被困在这个无比巨大的剧本牢笼中的地球生灵，多达数十亿之巨。”秦昭的声音平稳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你们十二人，若固守布拉卡达一城一域，只在法师学院小范围点化，就算耗尽百年光阴，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众人闻言皆是心头一震，目光望向远方无垠天地，瞬间明白了秦昭的真正布局。
“我要你们做的，是云游四方，如西行布道一般，踏遍千山万水。”秦昭语气笃定，“以布拉卡达为起点，分片划域，各自领下一方天地，深入人类城邦、精灵森林、兽人荒原、雪山沼泽、地下亡灵疆域，乃至龙族秘境、恶魔边缘。不扎堆、不聚集，一人一域，润物无声，散入世间人海。”
宋延之瞬间了然，拱手颔首：“我懂了。我们不该困在这浮空塔群之中，而是要走出沙漠，走遍整个恩塔格瑞，深入每一处有地球玩家落脚的角落，遍地播撒命运与觉醒的种子。”
“正是如此。”秦昭点头，“数十亿生灵散落在偌大的世界里，如同繁星撒满夜空。仅凭刑天的算力监控，它能锁定局部大规模聚集、能捕捉高强度意识暴动、能预警超出阈值的人群扎堆，却永远不可能筛查每一个个体的心底异动。”
这也是刑天至今无法察觉唤醒计划的根本缘由。莫甘塔承载的人口基数太过庞大，数十亿人的意识波动本就繁杂纷乱、层层叠加。十二命运之子分头云游，单点潜移默化点化，唤醒的个体如同投入沧海的一粒细沙，零星、分散、毫无规律，完全被海量普通玩家的意识洪流淹没。没有集中异动，没有集群爆发，没有固定规律可循，刑天的监控模型根本无从筛选、无从锁定、无从溯源。
它只能模糊感知到布拉卡达一带隐约有一丝微弱异样，却根本无法锁定源头，更无法预判这一场横跨整片大陆、横跨岁月长河的隐秘布道。
“我们的计划，本就不是一朝一夕之功。”秦昭沉声说道，“数十亿人的唤醒，工作量浩瀚到难以想象，绝非十几人、短短时日可以完成。但火星大战在即，我们又必须尽快取得成果，不能让我们在火星上仅存的人类星火白白牺牲。所以，我们必须要有针对性，这也是选你们为命运之子的原因。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但如何让火势迅猛起来，就需要你们借助命运的力量，迅速游走西方，传递命运之力，唤醒他们内心的自由的意志。让他们隐隐察觉战场循环的刻板、星轨流转的固化、生灵情绪的桎梏、天地万物的刻意完美。待他们心底生出疑惑，便是觉醒的开端。”
命运视界的版图在十二人的眼前缓缓旋转。宋延之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着镜片，目光落在埃拉西亚中部的城邦群上。明心法师双手合十，视线穿过图拉利昂森林的万顷林海。顾念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诊断笔记的封皮，眼睛已经盯住了西南方那片被湿地迷雾笼罩的泰塔利亚沼泽。白砚行望着北方雪山的轮廓，拂尘在臂弯里轻轻晃了一下。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似乎都在心里选好了自己的方向。
见状，作为用十年时间云游四方的秦昭，给他们解释了他们所不了解的，这些地方的全貌：“埃拉西亚中部的城邦群是玩家密度最高的区域，贵族、军旅、商人、佣兵、市井平民，各色人等混杂其中。宋延之，以你在布拉卡达法师学院因果律方面的造诣，对这里的人类学者最为有效。我个人建议你优先考虑铁拳城堡或者狮鹫崖附近。那里集中了埃拉西亚最大的佣兵公会和军事学院，无数玩家指挥官在里面反复推演同样的战术、打同样的攻城战。你可以到那些地方的每一家佣兵公会和军事学院都走一趟，要做的和在布拉卡达一样：在冥想室和战术研讨会上布下命运丝线接驳点，让那些反复在因果闭环中撞墙的指挥官自己找到异常值。”
宋延之将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在命运视界的光晕中反射出一层极淡的金橙色。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明心法师。图拉利昂森林的精灵领地是修行者最集中的地方，那里有和布拉卡达法师学院一样的，魔法和灵魂专家集中的地方。不过那里的修行方式和这边的不太一样，这边偏讨论、研究、探索，而那里更注重个人的修行，多为隐居的大师，或者独行的游侠，他们注重与自然共鸣式的修行。那些玩家长年累月待在精灵森林里，对虚拟世界的质疑往往不是来自逻辑推演，而是来自天人合一的感知。所以那里最适合你去云游。每到一地，讲经参禅，与树为友，拥月而眠，自有同道者会追随与你，散播命运的种子。”
明心法师双手合十，低低诵了一句佛号：“老衲明白。禅修者不需要被说服，只需要看到一炷真正会燃尽的香。”
“顾念笙。”秦昭的目光转向这位临床心理学家，“我希望你去泰塔利亚沼泽。那里是整个恩塔格瑞大陆最潮湿、最阴暗、最不适合正常的地球人生存的区域。我在那里认识一个玩火的朋友，也因为她喜欢玩火而被族人看作异类。但也正因如此，不管是被迫待在那里的玩家，还是选择在那里的玩家，他们会比正常的玩家内心更复杂一些，情绪问题也会更大一些。正常的地球人都向往光明，而他们选择沼泽，可能是因为他们在虚拟世界的军队、城邦、佣兵团里都找不到归属感，于是自我放逐到这片湿地来。他们也许不信任任何人，但他们信任一个愿意在他们最糟糕的时候坐在他们对面的医者。带上你的诊断笔记，顺着大陆云游到沼泽深处，每云游一地，便免费义诊。以你灵魂魔法大师的造诣，解决他们的情感问题，而当他们在向你倾诉那些‘不真实感’时，适当的散播命运的种子，它自然会生根、发芽。”
顾念笙将手指压在她手中笔记本上那道被她翻过无数次的折痕上：“没有人会出现幻觉。所有的幻觉本身，都是源自他们所面对的压抑的现实与无法倾诉的情绪。”
“白砚行。”秦昭的视线落在最后一位手持拂尘的道人身上，“北方的雪山和部族聚落是最考验意志力的地方。能在那片冰原上活下来的玩家，都是对虚拟世界的战斗规则理解最深，同时也最热衷于不断挑战自己的人。他们对于命运的不公与不甘，是最不缺乏挑战的勇气。所以，你去雪山沿途寻找并挑战那里的人。你要让他们看到，真正敢直面命运的人，不仅仅只需要勇气和胆量，还需要智慧和命运的帮助。”
白砚行拂尘一甩，拂尘尾端的白色丝线在空中划出一道不规则的弧。“在战斗中论道，真是不错的挑战。”
秦昭的目光从十二张面孔上一一扫过。每报出一个地名，他就从掌心那团金橙色的破壁器光芒中分出一根极细的命运丝线，丝线在空中延伸，穿过命运视界版图上对应的坐标，将那个方向的路径、地形、玩家分布、潜在的危险和机遇全部织入对应昆仑行者的意识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