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然后呢?”
小蝶看见了他的口型,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然后”。
她只想过“现在”。
现在杀了尤里,现在杀了刘诗敏,现在夺回身体的支配权,现在以“小蝶”的名字活一次。
但“然后”呢?
她杀了人,成了凶手。
她占用了世梦的身体,世梦消失了。她一个人用这副不属于她的皮囊,去哪儿?
做什么?唱戏?
她唱的是世梦的戏。
不唱?那她是谁?
小蝶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被世梦阻止的颤抖,是她自己的。
那个对自己说夺取世梦身体的白发紫眼之人,他温柔的脸庞从未告知过小蝶。
然后该怎么做?
她的右眼里,黑色的蝴蝶不再飞舞。
它们落在她的肩膀上、头发上、手背上,像一层沉默的悼亡。
是啊,小蝶,从没有然后。
“好可怜。”
王露站在名伶团的人群里,她的红线不知什么时候从袖口滑落,垂在身侧,软塌塌的。
“不知自己怎么来,也不知自己怎么去…”
箱倌低下头,用粗大的手指抹了一把眼睛。
检场和乐师沉默了很久。
“没有然后也没有关系。”
而武旦和青衣看着小蝶,看着那个几十年前坐在枯木上、指着蝴蝶说“叫我小蝶”的女孩。
最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向前迈了一步。
“让我们进去。”
他们跪在仪式前。
这一次不是请求,是陈述。
冒着被小蝶,哦,不,是被嫉妒吞噬的风险。
总得有人告诉她——不是没人希望她出现。
青衣转过头,看了武旦一眼。
武旦没有拦他。
两个人同时迈出了脚步。
这一次,花若影和凌霜雪没有阻止。
她们只是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侧身,向二人伸出了手,让开了通往法阵中央的路。
“有人来…帮助我们了吗?”
刘诗敏的视野已经开始发黑。
不是灰斑,是真正的、从边缘向中心蔓延的黑暗。
他在黑暗中看见两个模糊的身影——青衣和武旦,正站起来,走向法阵中央。
“可是…危险,不能进去。”
他想喊,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气音。
好困。
他伸出了手,仿佛在抓天空的星。
奇怪…这时候怎么会听见,巫铃的声音?
尤里趴在不远处,紫色的眼睛半睁着。
他没有看青衣和武旦,他看的是小蝶——看她肩膀上那些安静的、不再飞舞的黑蝶。
“撑住啊,你不能比我还差吧…刘诗敏。”
努力保持着意识,尤里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这感觉,就如同变回棋盘上冰冷的白棋一般。
“不要睡,已经有人…来了…”
刘诗敏和尤里精疲力竭,注意不到到小蝶的左手。
五指微微蜷曲。
在青衣说出“该走了”那三个字的瞬间,无名指动了一下——像一个人在睡梦中被人叫了名字,想答应,却醒不过来。
花若影侧身让开时,袖子里的手攥成了拳头。
巫师们在二人进入大罪仪式的一瞬间,竟然重新开始吟唱。
就着歌声,凌霜雪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花若影,你说…叶梅利亚会重新出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