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小姐…你好。”
小蝶后退一步,背抵住树干。
“你不是世梦吧。”
风忽然停了。
小蝶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没想到对着沈绛扮演赵世梦的第一天就演砸了。
她张了张嘴,想否认,可沈绛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扔什么进去都只泛起一圈浅浅的涟漪。
沈绛走近一步,抬手,用那方旧帕子替小蝶拭去眼角没卸干净的红。
帕子上有茉莉花的味道。
小蝶的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不是伤心,是身体里那个叫“世梦”的魂魄终于听见了——她替他把这句没说完的话,说了出来。
“我不是他。”
小蝶听见自己的声音,又轻又哑。
“可我这颗心…是他的。
它看见你就疼,就跳,就想唱一辈子的戏给你听。”
沈绛的手停在她脸侧。
两个人都没说话。
梨花瓣落下来,落在沈绛的发间,落在小蝶的肩头。
远处传来戏班收拾行头的声响,锣鼓收了,胡琴歇了,只有风穿过枝桠,呜咽如旧梦。
“我知道了。”沈绛最后说。
她收回手,将那方帕子叠好,塞进小蝶的掌心。帕子还带着她的体温,像那年她塞给世梦时一模一样。
“唱给下一个人听吧。”
她转身离去。
月白旗袍消失在梨花深处,像一只白蝶飞入素白的花海。
小蝶低头看那方帕子。并蒂莲的绣线已经褪了色,却依然纠缠在一起,你一针我一针,分不清是谁缠住了谁。
她忽然想起枯木上那几只蝴蝶。
白的,黄的,翅膀一煽一煽,像散落的纸钱。
原来蝴蝶飞不过沧海,不是因为没有力气,是因为海的那一头,已经没有人在等了。
小蝶把帕子收进贴身的荷包里。
那里面还有一叠瓜子,早就受了潮,捏起来软塌塌的。
小蝶没有扔掉。
夜里回到戏班,豆豆只是问:“小蝶,你今天在台上,是故意的吗?”
小蝶愣了一下:“什么?”
“我和虎子都看见了,你在对台下的人说话吧。”
被…被发现了?
小蝶沉默了很久。
窗外有月光,照在床前一双彩鞋上——那是世梦练功穿的,鞋底磨得薄了,能看见纳线的针脚。
“对不起,明天不会了。”
豆豆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被子往她那边推了推,说:“睡吧。明天还要练别的。”
“嗯。”
小蝶躺下去,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想起了沈绛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很深的、很累的、认了命的温柔。
像一个看完戏的人,迟迟不肯起身,因为知道走出戏院,外面没有锣鼓,没有胡琴,只有一条长长的、安静得可怕的巷子。
小蝶翻了个身,把荷包压在枕头底下。
被子蒙住头,无声地说了一句:
“大小姐,果然是一个被值得喜欢的人啊。”
月光爬上窗棂。
小蝶翻了个身,她的心跳很快。
明明自己不是世梦,为什么也会对大小姐一见倾心呢?
握着,荷包里那方帕子上的并蒂莲,在暗夜里静静地开着。
像两只蝶,终于不必再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