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真是仙人境。”老头的眼睛眯了起来,“你隐藏了修为。”
云杳杳没有说话。她的剑又动了。
这一次,她没有留手。
剑光如雪,在黑暗中绽放。一剑,两剑,三剑,四剑,五剑。每一剑都刺向老头的要害——咽喉、心脏、丹田、眉心、脊椎。五剑连出,快得像一道闪电,几乎没有间隔。
老头拼命地挡。拳头上的黑色光芒越来越浓,像一层厚厚的铠甲,挡住了剑锋。但每一剑都在他的拳头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黑色的光芒在剑锋下碎裂、消散、又重新凝聚。
第五剑的时候,他的拳头上出现了一道裂缝。不是拳头上的裂缝,是黑色光芒上的裂缝。裂缝从拳背延伸到手腕,像一条细细的蛇,蜿蜒着往下爬。
老头的脸色更难看了。
周元青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动了。他的身影一闪,从侧面攻向云杳杳。黑色的长剑带着阴冷的气息,刺向她的后心。
云杳杳没有回头。她的身体微微侧了一下,躲过了剑锋,同时手中的剑从腋下刺出,刺向周元青的腹部。周元青连忙后退,剑尖从他的衣袍上划过,划破了一道口子。
“一起上。”老头说。
周元青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左一右,同时攻向云杳杳。老头的拳头带着黑色的光芒,每一拳都带着腐蚀性的力量,碰到的石头都会碎裂。周元青的长剑带着阴冷的气息,每一剑都刺向要害,快、准、狠。
云杳杳被两个人夹击,但她没有慌。她的剑在身前身后飞舞,挡住了一拳又一拳,一剑又一剑。剑光与拳影交织在一起,发出密集的“砰砰”声和“叮叮”声。她的身体在方寸之间腾挪,躲过了每一次攻击。
打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老头和周元青都没有占到任何便宜。他们的攻击被云杳杳一一化解,他们的速度被她一一预判,他们的力量被她一一卸掉。
老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这个小丫头,不对劲。”
周元青的呼吸有些急促。“她的剑太快了。快到我们根本打不中她。”
“不是快。”老头说,“是预判。她知道我们要打哪里,提前就躲开了。”
“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
云杳杳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她的剑忽然变了节奏,从防守变成了进攻。剑光如雪,一剑快过一剑,一剑狠过一剑。老头的拳头上又多了一道裂缝,周元青的衣袍上多了好几道口子。
“不能再拖了。”老头说,“用那个。”
周元青点了点头,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黑色的珠子,捏碎了。
黑色的光芒从珠子里涌出来,化作一条黑色的巨蟒,张开大嘴,朝着云杳杳扑来。巨蟒的身上散发着一种阴冷的气息,比老头的拳头强了不知道多少倍。那是混沌神殿的力量,来自混沌之力的分支,带着腐蚀、吞噬、毁灭的属性。
云杳杳的眼睛眯了一下。
她不能动用混沌之力、冥界之力、创生源息。那些力量还在被悟情菩提子“吃”着,万一打到一半力量突然被抽走,那就麻烦了。但她有剑。她的剑,不需要那些力量。
她深吸了一口气,手中的剑忽然变慢了。
不是真的慢,是看起来慢。剑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慢得像是在画一幅画。但老头的脸色变了。周元青的脸色也变了。他们感觉到了——那一剑里面,藏着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力量。不是灵力,不是混沌之力,是剑意。纯粹的、极致的剑意。
剑锋触碰到黑色巨蟒的瞬间,巨蟒发出一声嘶鸣,身体剧烈地扭动了几下,然后化作一团黑雾,消散在空气中。
老头的眼睛瞪大了。“不可能!”
周元青的脸色惨白。“她……她的剑意……”
云杳杳没有给他们说话的机会。她的剑继续往前,刺向老头的胸口。
老头拼命地挡。拳头上的黑色光芒凝聚成了一面盾牌,挡在身前。但剑尖刺在盾牌上,盾牌上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深,然后“啪”的一声,盾牌碎了。
剑尖刺进了老头的胸口。
不深,只有一寸。但足够了。
老头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后退,撞在了石台上。他的胸口渗出了血,黑色的衣袍被染成了暗红色。他的脸色灰白,眼睛空洞,嘴唇在微微颤抖。
“你……你到底是谁?”
云杳杳看着他。“天剑宗弟子,云杳杳。”
老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云杳杳没有给他机会。她的剑又动了。
这一次,她刺向的是周元青。
周元青连忙后退,黑色的长剑在身前挥舞,挡住了剑锋。但每一剑都震得他的手臂发麻,虎口裂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剑柄往下流。
“打不过!”周元青喊了一声,“撤!”
那三个大罗境的和几个金仙境的爪牙早就想跑了,听到周元青的话,立刻转身往通道里跑。但云杳杳的阵法不是吃素的。他们跑进通道的瞬间,通道的地面上亮起了一道光——不是白光,是金色的光。光从地面上涌出来,像水一样,淹没了整条通道。
那几个人被金光吞没了,发出惨叫声,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周元青的脸色惨白。“你……你布了阵?”
云杳杳没有回答。她的剑指着周元青的咽喉。
“投降。或者死。”
周元青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到底。但那双眼的深处,没有怜悯,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很坚定的东西,像是在说——我说到做到。
他丢下了手里的剑。
“我投降。”
老头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愤怒。“周元青!你这个叛徒!”
“叛徒?”周元青苦笑了一下,“我本来就不是你们的人。我是被逼的。我弟弟在他们手里,我不做,他们就杀了他。”
老头的脸色变了。“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周元青看着云杳杳,“我知道你们在查失踪案。我知道你们已经查到了千机阁。我知道你们今晚来苍梧山,是为了救人。我可以告诉你们一切——混沌神殿在东域城的布局,千机阁周家跟他们的关系,那些失踪修士的去向。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救我弟弟。他被关在千机阁的地下密室里。周明德把他关在那里,逼我做事。如果我帮他做完这一批,他就放人。但我不信他。他说话从来不算数。”
云杳杳看着他,看了一会儿。“你弟弟叫什么名字?”
“周元清。跟我长得很像,但比我小十岁。”
云杳杳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张传讯符,注入灵力。“周长老,千机阁的地下密室里关着一个人,叫周元清。救出来。”
传讯符里传来周正的声音。“收到。”
云杳杳把传讯符收起来,看着周元青。“现在,说。”
周元青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说。
他说了很多。混沌神殿在东域城的布局——石楼是中转站,苍梧山是采集点,千机阁是选人的工具。千机阁周家跟混沌神殿的关系——周明德是主使,周元宗是帮手,他周元青是被逼的。那些失踪修士的去向——一部分被送到了苍梧山,一部分被送到了更远的地方,由那个戴面具的黑袍人带走。
他说了大约一刻钟,把知道的都说了。
云杳杳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那个戴面具的黑袍人,是谁?”
“不知道。我没见过他的脸。但他每次来,周明德都很恭敬。周明德叫他‘大人’。他的修为很高,至少圣境巅峰。他带走的人,从来没有回来过。”
云杳杳点了点头,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副镣铐,丢给周元青。“戴上。”
周元青接过镣铐,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镣铐亮了一下,然后熄灭了。他的灵力被封住了,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云杳杳转身,走向通道。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那个躺在石台上的老头。老头还没有死,但胸口的那道伤口很深,血一直在流。他的脸色灰白,眼睛半闭着,嘴唇在微微颤抖。
“你叫什么名字?”云杳杳问。
老头看着她,没有说话。
“不说也没关系。”云杳杳说,“反正你活不了多久了。”
她转过身,走进了通道。
通道里的金光已经散了。那三个大罗境的和几个金仙境的爪牙躺在地上,有的死了,有的昏迷了。她没有看他们,直接走了过去。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林青璇和周正正好从左边那条路走过来。林青璇的脸上有一些血迹,但不是她的。周正的衣袍破了几道口子,但看起来伤得不重。他们身后跟着一群衣衫褴褛的人,有的走路一瘸一拐,有的被人搀着,有的躺在一块木板上被人抬着。
林青璇看见云杳杳,加快了脚步。“你那边解决了?”
“解决了。周元青投降了,老头重伤。”
林青璇点了点头。“我这边救了三十四个人。还有几个……已经死了。尸体在里面的石室里,一共十二具。”
云杳杳沉默了一会儿。“带他们出去。”
队伍往洞口走。走了大约一刻钟,前面出现了月光。洞口的月光很亮,照在地上,像一层银白色的霜。云杳杳走出洞口,站在山坡上,看着远处的天空。
月亮已经升到了头顶,又圆又亮,像一个银色的盘子。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一把碎银子撒在黑布上。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很清新,跟矿洞里那股腐臭味完全不一样。
林青璇走到她身边,也看着远处的天空。“今晚的月亮真圆。”
“嗯。”
“你受伤了吗?”
“没有。”
“周元青呢?”
“在里面。戴了镣铐。”
林青璇沉默了一会儿。“你一个人打了两个圣境后期的,还赢了?”
“嗯。”
“你这个人,真的不能按常理判断。”
云杳杳看了她一眼。“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林青璇笑了。“是啊。早就知道了。”
两个人站在山坡上,谁都没有再说话。风吹过山坡,灌木丛沙沙地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远处传来几声鸟叫,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吵架。
过了很久,云杳杳开口了。“青璇。”
“嗯。”
“回去之后,把阵法书看完。明天我考你。”
林青璇的笑容僵住了。“明天?”
“嗯。”
“能不能后天?”
“不能。”
林青璇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你这个人,从来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喘息的机会是自己争取的。”
“你就是不想让我喘。”
“对。”
林青璇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行。明天你考。考不过我认。”
云杳杳点了点头,转身走回洞口。“走吧。回去了。”
队伍沿着山坡往下走。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交叠在一起。有人低声说话,有人咳嗽,有人哭泣。那些被救出来的修士,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面无表情,像木头一样。
云杳杳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手里握着剑,脚步很稳。她没有回头,没有停下,就那么一直往前走。月亮在她的头顶,星星在她的头顶,苍梧山在她的身后。
她走下了山坡,走上了土路,走回了东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