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不,不是人。
是殷若。
殷若从肉块旁边的人形凹陷里消失了——林牧之前没有注意到,但现在他看到了,那个人形凹陷是空的。
殷若站在通道口,赤着脚,穿着病号服,胸口的暗红色光芒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毫无伤口的皮肤。他的眼睛是睁着的,瞳孔是正常的黑色,但他的表情——他的表情让林牧后背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殷若在笑。
他笑着看向林牧,张开双臂,像要拥抱他。
“别让他碰到你。”卫青岚昨天说过的话忽然在林牧脑中响起,但那是关于那些“病人”的。殷若不是“病人”。殷若是钥匙。
钥匙被用完了。
林牧侧身一闪,殷若的手臂从他身边擦过,没有碰到他。殷若没有追,他站在原地,保持着张开双臂的姿势,笑容不变,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瞳孔深处,一点暗红色的光正在慢慢扩散,像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
“他已经被同化了。”紫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的生命体征……和那个肉块一模一样。心跳频率完全同步。”
殷若放下手臂,转过身,面对林牧。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声音。
他说的不是一个字,而是一个名字。
“卫——青——岚。”
声音在空间里回荡,三次,像三声钟响。每一声都让肉块的心跳加快一截,每一声都让符文的光亮一分。第三声落下的时候,巨大肉块的表面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伤口,是一条细长的、竖直的裂缝,从肉块的顶部一直延伸到中部,像一只正在缓慢睁开的眼睛。裂缝边缘没有流血,而是露出了一层薄膜,薄膜
殷若说完那三个字之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直直地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的暗红色光芒还在扩散,但已经不再看他了——那双眼睛空洞地、无神地望向顶部那些垂下来的树根,像一扇被打开了却忘记关上的门。
林牧快步走过去,探了探殷若的鼻息。有呼吸,很弱,但还有。他翻了翻殷若的眼皮,瞳孔对光还有反应。没有被完全同化,但已经不再是他自己了——像一个人被掏空了大部分,只留下一点点残渣。
钟离朔蹲在殷若身边,用刻刀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刻刀上的铜绿色光纹闪了几下,然后熄灭了。钟离朔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的时间线被剪断了。”钟离朔说,“一个人的时间应该是连续的,从出生到死亡,像一条线。他的线被剪成了两段——一段在过去,一段在……不在未来,而是被接在了别的东西上。那个东西的时间线比他的粗一万倍,像一条大河接到了水管上。他撑不住的。”
林牧站起来,走到肉块的裂缝前。
裂缝里面的薄膜是半透明的,透过它,能看到更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每一次收缩,薄膜上就会出现一张脸的轮廓,五官模糊不清,但能看出是人的形状。然后扩张的时候,那张脸就消失了,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七张脸。七个人柱。
第三张脸比其他六张更清晰一些,轮廓更鲜明,像一张正在从水下浮上来的面孔。林牧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忽然觉得那张脸的轮廓很眼熟。
他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