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东阳的海，想起那片他每天清晨都能看到的灰色海面。那里的海没有这里漂亮，但那里的海是属于几百万人的，不是属于一个人的。
第二天一早，李东沐正在吃早饭，孙建国匆匆走进来，脸色比昨晚好了不少。
“李省长，有消息了。”
李东沐放下筷子，看着他。
“今天凌晨，顾天飞给国内打了一个电话。打给了一个我们想不到的人——赵振华书记。”
李东沐心里一震。顾天飞打给赵振华？他怎么会想到打给赵振华？
“赵书记怎么说的？”
“赵书记说，顾天飞在电话里问了他一个问题——如果他回去自首，能不能保证他的人身安全。
赵书记的回答是——只要你回来配合调查，组织上会依法依规处理。没有人能伤害你，也没有人能包庇你。”
李东沐沉默了很久。顾天飞动摇了。他开始考虑自首了。这意味着他意识到自己跑不掉了，也意味着他还有那么一点点的良知，或者说是恐惧。
“赵书记还说了一件事。”孙建国看着他，“顾天飞在电话里提到，他手里有一份名单。他说那份名单上的人，比马建国、方明华那些人更可怕。他说如果他把那份名单交出来，东阳的官场会彻底翻过来。”
李东沐的心跳加速了。一份名单，比马建国、方明华那些人更可怕的名单。陈宏远走的时候说过——“那七个人之后，还有更多。”现在，顾天飞手里也有一份名单。这两份名单，会不会是同一份？
“赵书记怎么回答的？”
“赵书记说，名单的事，等他回来再说。在电话里不能说，不安全。”
李东沐点了点头。赵振华的处理是对的。电话不安全，顾天飞自己也清楚这一点。
“还有，赵书记让我转告您，东阳那边出了点状况。苏省那边公布了上半年经济数据，增速百分之六点八，比我们高了整整一个百分点。赵书记说，让您尽快处理好新加坡的事，早点回去。”
李东沐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百分之六点八，比东阳高一个百分点。按照这个速度，年底之前，东阳保持了三十年的全国第一就要丢了。他来新加坡之前就知道这个风险，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孙处长，顾天飞那边，能不能加快进度？我没有太多时间耗在这里。”
孙建国想了想：“我们可以主动给他一个信号。通过他在国内的人，告诉他，如果他在一周之内回来自首，可以从宽处理。如果拖下去，就没有这个条件了。”
“好。你安排。越快越好。”
孙建国走后，李东沐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海面。阳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铺了一层碎金。
这座城市的早晨很美，但他无心欣赏。他想着东阳，想着那片他离开了几天的土地。那里有他的办公室，有他的同事，有那些等着他回去处理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