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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 寒云公子,盖叫天(2 / 2)

唐采之轻声道,“那是盖叫天盖老板,原本是天蟾戏院的台柱子,去年不知为了嘛,跟那儿的东家顾竹轩闹掰了,顾竹轩一发话,上海滩就没他盖老板的戏台了。”

他咣咣地撇了下浮沫,摇头道,“这唱戏的又不会别的营生,被封了这么大半年,都要去城隍庙当被褥了,看到报纸上的广告,拎着盒饽饽就上门求援来了。”

饽饽的意思是点心,拎盒点心求人帮这么大忙,这盖叫天看来是真急眼了。

袁凡好奇地问道,“求人总归有个由头,这盖老板找了个嘛辙啊?”

唐采之轻声笑道,“您没听他那半生不熟的津门口音嘛,他是高阳人,后来在津门学过几年戏,这不见了老乡,两眼泪汪汪嘛。”

好吧,盖叫天这就是病急乱投医,投了袁二这二把刀的蒙古大夫了。

“倒也是,这老板和老板确实不是一码事儿。”里头袁寒云咂吧了下嘴,琢磨了一下,慢悠悠地问道,“你这样,你去外头找采之,给他五块钱,明儿我在老半斋摆一桌,你去给人顾四敬杯酒,成吗?”

“五块钱?”盖叫天惊喜莫名,里头“砰砰”两声,那是以头抢地的声音,“谢谢二爷,我代一家老给您磕头了。”

袁寒云的声音还是懒洋洋的,“你这是干嘛,我还在写字呐,也拦不住你,去吧去吧!”

“欸欸!”盖叫天红着眼眶出来,真在唐采之这儿搁了五块银元。

在外头听盖叫天的声音,就是楚霸王的模样,当面一瞧,也是堂堂之身,巍巍之躯,好一条汉子。

只不过这汉子有些抽抽了,像是几年不见雨的老榆树,材料还是那块材料,再不见雨,就得成劈柴了。

盖叫天给唐采之鞠了个躬,又冲袁凡拱拱手,声“劳您久候了”,这才匆匆出门而去。

袁凡随着唐采之进到里间,不由得一乐。

袁寒云虽然三十多了,但瞧着唇红齿白的,比起袁凡见过的那几个袁家子,更加风流俊俏。

这位爷斜靠在床头,头发蓬松,睡眼惺忪,被床铺深度绑架着。

手上却举着一管毛笔,以梦游的造型在写字。

床头戳着三个服务生,一个捧着砚台,两个拽着厚实的夹宣,伺候他在床头挥毫泼墨。

袁凡也不作声,笑吟吟地瞧着。

别,袁寒云的造型别致,但笔下却不含糊。

看似无法,实则有法,以无法胜有法,以有法出无法。

笔墨纵横,汪洋恣肆,像是刘伶携酒出竹林,大声狂呼“死我埋我”,不出的魏晋乌衣子弟风流之气。

“春去春来,门外风花都不管;

宵长宵短,楼头欢好自无涯。”

袁寒云文不加点,不多时,一幅对联倚床可待。

“采之,待会儿你去趟春宵楼,将这字儿给九娘,咱爷们儿要回去了,得给人家留个念想。”

唐采之应了下来,正要向袁寒云介绍袁凡,袁凡上来拱手笑道,“久闻寒云兄有“联贤”之誉,果然是名不虚传。”

扬州方地山擅拟对联,尤其是嵌字联堪称一绝,精巧无比,可与纪晓岚比肩,被人称为“联圣”。

袁寒云跟他学制联,他文思敏捷,有七步之才,所拟的联语芊绵蕴藉,文采艳发,与方地山各擅胜场,被人称为“联贤”。

这两位惺惺相惜,还定了亲家。

袁寒云这幅对联,是送给春宵楼名妓九娘的,清新自然,没有半点雕饰,可算妙手偶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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