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律痛恨月圆之夜。
每到这一天,他体内的妖力就会像沸水一样翻涌,从丹田里冲出来,沿着经脉横冲直撞,撞得他浑身骨头都在响。
人类的躯体承受不住狼魂的冲击,每一寸皮肤都在撕裂与愈合之间反复,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片。
他从一开始就经历这种痛苦,三年了,没有一次例外,没有一次减轻。
他试过很多办法,提前服用安神的药,把自己绑在床上,用冷水浸泡身体,都没有用。
妖力不是病,不是毒,是他与生俱来的、无法剥离的一部分。
这具人类的身体是容器,但容器太小了,每到月圆之夜,里面的东西就会满溢出来,撑得容器快要炸裂。
这一天的傍晚,他就感觉到了。
太阳刚落下山,月亮还没升起来,但他的骨头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他放下手里的笔,把文件合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正在消失,灰蓝色的暮霭从地平线上升起来,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整个望月城罩在里面。
他的手指按在窗台上,指节发白。
侍卫长在门外轻声问:“城主,晚饭送过来了。”
他闭了一下眼睛。
“不用。今晚任何人不要打扰我。”
侍卫长沉默了一下,应了一声,脚步声远了。
月亮升起来了。
不是圆的,还差一点,但已经很大了,金黄色的,挂在东边的天际,像一个沉默的眼睛。
秦律站在窗前,看着那轮月亮,体内的妖力开始骚动。
先是丹田,那团灰蒙蒙的雾开始旋转,越转越快,像一个小小的漩涡。然后是经脉,妖力从丹田里冲出来,沿着经脉往上涌,经过脊椎的时候,他的背猛地绷直了,像被人从后面刺了一刀。
他的手指攥紧了窗台,指甲嵌进木头里,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他没有出声,把所有的痛苦都咽了回去。
他转过身,走进卧室,关上门,没有开灯。
他把衣服脱了,躺在床上,用床单把自己的手腕和脚腕绑在床柱上。
这是他多年来摸索出来的办法,不是为了防止自己伤害别人,是为了防止自己伤害自己。
妖力失控的时候,他的身体会不受控制地挣扎,曾经有一次他从床上滚下来,撞碎了床头柜,肋骨裂了两根。
还有一次他的指甲突然变成了爪子,在自己胸口划出五道深深的血痕。
从那以后,每到月圆之夜,他就把自己绑起来。
月亮越升越高,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照在床上,照在他身上。
他的皮肤开始发烫,像有火在皮下燃烧。
血管在皮肤
他的肌肉在抽搐,不是有意识的抽搐,是那种不受控制的、从骨头里往外钻的痉挛。
他咬着牙,咬得牙龈出血,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他不在乎。
这点痛,比起妖力撕裂经脉的痛,不算什么。
午夜时分,月亮升到了正中间。
最痛苦的时刻到了。
秦律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像一只被煮熟了的虾。
床单被他挣得吱吱作响,绑在手腕上的结被他挣松了,他用力一扯,右手挣脱了束缚。
他来不及重新绑住,妖力已经冲到了头顶。
他的眼睛变了,瞳孔变成了竖条,金黄色的,像狼的眼睛。
他的指甲变长了,变尖了,变成了爪子。
他的牙齿也变了,犬齿突出,抵着下唇,像是要刺穿皮肤。
他蜷缩在床上,浑身颤抖着,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的、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声音,不是哭,不是叫,是嚎。
狼的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