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策在黄岩住到第七天的时候,终于发现了后山的秘密。
他是追一只兔子追到后山的。
那只兔子从菜园子里窜出来,跑进了枣树林,他追着它,跑过了枣树林,跑过了那片光秃秃的灌木丛,跑到了后山的山脚下。
然后他看见了那间小屋。
小屋不大,木头搭的,窗户用黑布蒙着,门口挂着一把锁。
烟囱里冒着烟,说明里面有人。
他蹲在灌木丛后面,看着那间小屋,看了很久。
然后他看见了曲渊。
曲渊从山坡上走下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走到小屋门口,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接过了食盒。
那只手很小,是孩子的手。
门关上了。曲渊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玄策蹲在灌木丛后面,心跳得砰砰的。那只手,他认识。
那是令仪妹妹的手。
他没有跟任何人说。
他回到院子里,继续追鸡,继续帮江秀秀添柴火,继续在雪地里踩脚印。
但每天晚上,他都会趴在窗台上,看着后山的方向。
那间小屋的窗户是黑的,但烟囱里一直冒着烟。
他知道令仪妹妹在里面。
他不知道她在里面干什么,但他知道,她不想被人知道。所以他装作不知道。
曲宁在黄岩住到第十天的时候,开始显怀了。
肚子不大,但能看出来了。
江秀秀给她炖了排骨汤,加了红枣和枸杞,端到她面前,看着她喝。
曲宁喝了两碗,把碗放下,靠在椅背上。
“妈,您说这一胎是男孩还是女孩?”
“女孩。”
“为什么?”
“你怀玄策的时候,爱吃酸的。这一胎爱吃甜的。酸儿辣女,甜的也是女儿。”
曲宁笑了。
“那令仪妈妈怀她的时候,爱吃甜的还是酸的?”
江秀秀的手停了一下。
“酸的。”
曲宁的笑容收了。
她看着江秀秀,江秀秀低着头,在收拾碗筷。
动作跟平时一样,稳稳当当的,但曲宁注意到,她的手在轻轻抖着。
“妈。”
“嗯。”
“大嫂走了快八年了。”
“嗯。”
“您还想着她。”
江秀秀把碗筷摞起来,端进厨房,放在水池里。
她打开水龙头,水哗哗地响着,她站在水池前,背对着曲宁。
“不想了。想也没用。”她的声音很平,但曲宁听出来了,她在撒谎。
曲宁没有拆穿她。
她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江秀秀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