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急匆匆穿过回廊,来到东厢房外。房门虚掩着,一股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已透过门缝弥漫出来,充斥着整个回廊。
王继贤脸色煞白,颤抖着手,推开了房门。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这位见惯官场风浪、甚至手上也不甚干净的济南知府,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只见内室的雕花大床上,锦被凌乱,罗帐半垂。柳氏仰面躺在床榻中央,身上竟不着寸缕,白皙丰腴的胴体在晨光中泛着一种诡异的、失去生机的光泽。
她的头颅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侧,原本妩媚动人的脸庞,此刻写满了极致的惊恐与痛苦,一双曾经勾魂摄魄的桃花眼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床顶,却已没了半分神采。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她脖颈上那道深可见骨、几乎将她整个颈项切断的可怕伤口!
鲜血如同泼墨般,浸透了身下的锦褥,顺着床沿滴滴答答地流淌到光洁的地板上,汇聚成一大滩暗红发黑、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泊。浓烈的血腥气,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
她死了。死得极其突然,极其惨烈,也……极其不体面。
王继贤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脚下踉跄,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他死死抓住门框,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夫……夫人……你……你这是……”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难以言喻的情绪。是悲痛?是愤怒?是恐惧?还是……一种被背叛后的扭曲快意?连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杜得水则要冷静得多。他上前几步,走到床榻边,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柳氏的死状,与柿子巷那一家四口如出一辙——利刃割喉,一刀毙命,手法干净利落,狠辣果决。而且,看这情形,柳氏死前……似乎正与人行房?或者是刚刚结束?
是那个男人!那个昨夜潜入、与柳氏告别、又在眼皮子底下逃脱的神秘高手!他竟然在与柳氏最后一次欢好之后,为了灭口,亲手了结了这个与他厮混多年的女人!
好狠的心!好毒的手段!连与自己有肌肤之亲、甚至可能为自己生下儿子的女人,都能如此毫不犹豫地下手!此人之冷酷无情,心性之狠戾,远超常人想象!
杜得水心中对那个神秘男人的忌惮,瞬间提升到了顶点。这不仅是一个武功高强的对手,更是一个毫无人性、不择手段的凶徒!与这样的人为敌,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稍有疏忽,便是万劫不复。
“王大人,”杜得水转过身,看着面如死灰、摇摇欲坠的王继贤,沉声道,“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当务之急,是查明真相,缉拿凶手。我建议,立刻让府中仵作前来验看,或许能找到凶手留下的蛛丝马迹。”
王继贤此刻脑子已是一片混乱,听到杜得水的话,他下意识地想要拒绝,让仵作来验看自己夫人赤身裸体、死于非命的尸体?
这简直是将他王继贤、将整个王家的脸面丢在地上踩!传出去,他以后还如何在官场立足?在济南城还如何见人?
“不……不妥……”王继贤下意识地摇头,“内子……已然如此……就让她……体面些走吧……何苦再让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