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无涯的轮廓开始崩解，但他的声音依然在陆丰脑海中响起，这次没有了狂笑，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诅咒的语调：
“那就让我们看看吧，陆丰。看看当轨道轰炸开始时，当你的城市化为火海时，当你的居民在绝望中哀嚎时……你的勇气，还能剩下多少。”
“再见了。我会在……地狱等你。”
轰——
不是爆炸，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能量释放。
整个实验室瞬间被纯白的光芒吞没。
但就在光芒爆发的同一瞬间，陆丰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将自己向后拉扯——是陈默启动了紧急弹出程序，地面突然打开，他坠入下方的安全滑道，厚重的合金板在头顶闭合。
几乎同时，实验室内部传来沉闷的轰鸣。
不是爆炸声，而是能量湮灭时特有的、仿佛空间本身在呻吟的声音。
陆丰在滑道中飞速下坠，十秒后，从技术中心地下五层的应急出口被抛出，重重摔在缓冲垫上。
他立刻爬起，看向上方的监控屏幕。
屏幕上，实验室内部的画面已经变成了雪花——所有监控设备都在刚才的能量释放中被摧毁。但通过外部传感器，可以看到技术中心建筑表面出现了大面积的龟裂，能量读数显示，地下三层及以上已经完全被高能辐射污染，短期内无法进入。
周无涯死了。
这次是真的。
但他死前透露的信息，比他的死亡本身更致命。
方舟主力舰队，即将抵达。
而他们，只剩七十二小时。
不，考虑到舰队已经出现在轨道上，可能连七十二小时都没有了。
陆丰冲出应急出口，正好遇到匆匆赶来的赵梦、苏瑾等人。
“陆队！”赵梦看到他安然无恙，明显松了一口气，“刚才的震动……周无涯自爆了？”
“不只是自爆。”陆丰快速说道，“他透露了方舟的完整计划。主力舰队已经抵达近地轨道，七十二小时后——甚至可能更早——就会对洛城发动全面进攻。目标是……”
他看向苏瑾：“你。”
苏瑾的脸色变得苍白，但眼神依然坚定：“所以我们现在……要同时面对两个敌人？萨麦尔，和方舟主力舰队？”
“不止两个。”陈默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他显然已经听到了刚才的对话，“根据星网最新数据，方舟开启的虫洞数量已经增加到三十七个。这不是一支舰队，这是一支……远征军。他们不是来‘接管’洛城的，他们是来……”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他们是来‘清洗’地球的。轨道扫描显示，舰队的配置不是占领部队，而是……全面轰炸的配置。他们打算用轨道武器，把地球表面所有大型生命聚集区全部抹除，然后在废墟中建立方舟的前哨基地。”
实验室外的走廊里，一片死寂。
清洗地球。
抹除所有大型生命聚集区。
包括洛城。
包括死亡谷。
包括所有在末世中艰难求生的幸存者据点。
“他们疯了。”赵梦喃喃道，“把地球炸成废墟，他们自己怎么生存？”
“他们不需要在地球生存。”苏瑾缓缓说，“他们的目标是萨麦尔，是能源核心。一旦得到萨麦尔的力量，他们就能完成方舟的最终建造，然后……离开这个星系，去寻找新的家园。”
“地球，对他们来说已经没用了。”陆丰接上话，“所以在离开前，他们要清除所有可能的威胁——包括我们，包括其他幸存者，包括……所有可能干扰他们捕获萨麦尔的变数。”
他看向北方，又看向天空。
两个方向，两个威胁。
一个来自深渊，一个来自星空。
而他们，夹在中间。
时间，正在飞速流逝。
“我们……怎么办？”孙浩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陆丰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后，他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决绝的光芒。
“计划不变。”他说，“我们去北方，处理萨麦尔。”
“可是方舟舰队……”赵梦担忧。
“陈默，”陆丰对着通讯器说，“启动‘深空星网’的隐藏协议：‘虚假星空’。我要你在七十二小时内，用全息投影和能量干扰，在洛城上空制造一个完整的‘城市废墟’假象。让方舟的侦察系统以为，洛城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毁灭了。”
陈默立刻明白了：“瞒天过海！但他们的地面部队一旦降落……”
“他们没有时间进行地面侦察。”陆丰说，“按照周无涯的说法，他们的主力会同时攻击所有目标。如果我们能制造洛城已经毁灭的假象，他们可能会把兵力集中到其他还在抵抗的据点。”
他看向众人：“这是一场赌博。赌方舟的傲慢——他们相信自己的轨道侦察，不会为一个‘已经毁灭’的目标浪费时间和兵力。赌我们的伪装足够逼真，能骗过他们的眼睛。”
“但如果赌输了呢？”苏婉轻声问。
“那洛城就会面对轨道轰炸。”陆丰坦然承认，“但即使我们留下来，结果也一样——我们不可能在七十二小时内建造出能抵挡轨道武器的防御。所以，不如赌一把。”
他看向苏瑾：“而且，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萨麦尔如果被方舟捕获，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必须确保……它永远不会落到任何人手里。”
“包括我们自己？”苏瑾问。
“包括我们自己。”陆丰点头，“如果我们无法控制它，那就摧毁它。无论如何，不能让它成为方舟的能源核心。”
计划确定。
分头行动。
陈默立刻开始部署“虚假星空”计划，调动洛城所有技术资源，准备制造人类文明史上最大规模的全息伪装。
石岩和吴铁加固城防，准备应对可能的突然袭击。
而陆丰小队……
他们再次检查装备，确认路线，准备出发。
这一次，任务更加艰巨，时间更加紧迫。
但至少，他们知道了敌人的全盘计划。
知道了要面对什么。
知道了为什么而战。
那就不算完全盲目。
苏瑾最后看了一眼技术中心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些忙碌的技术人员，看了一眼这座他生活多年的城市。
然后，转身。
“走吧。”他说。
五人再次踏上征程。
这次，不是走向一个敌人。
而是走向……两个世界的夹缝。
走向决定人类文明最终命运的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