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贸然动手,皇宫阵幕与寒潭龙棺同时感应异动,天枢城百万生灵恐遭提前献祭,届时机缘尽毁,于门主亦是损失……”
殷九霄把视线转过去,打断了他。
“太上道宗的人也会死。”
他说这句话没什么特别的语气,就像在说一件客观事实,但玄衡真人把剩下半句话咽了回去,没再开口。
乾元帝用虚影之身挡在玉玺残片前,淡淡开口:“若此地起战事,皇宫阵幕三刻之内崩溃,寒潭守陵人会直接以皇族血脉引爆城中气运,天枢城的凡人,一个也跑不了。”
殷九霄轻轻笑了一声。
“凡人本就是柴薪,有什么好担忧的。”
白骨夫人站在旁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她已经把自己挪到了侧门附近,手里重新拿了一盏备用的小骨灯,正在往里头输入魂力。
她是打算跑的。
李贤注意到这个细节,没有说破。
他在断凳上坐了一会儿,把殿内的局面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殷九霄进门到现在,元婴威压把玄衡真人压沉默了,把乾元帝逼退了,把白骨夫人逼到随时准备弃队的边缘。
这个废庙里刚谈拢不到一刻的脆弱联盟,眼看就要散架。
散了也好。
李贤站起来。
他没有往殷九霄那边走,转身去了香案方向,俯身把地砖上那截碎裂的骨灯随手扒拉到旁边,把香案上残留的香灰吹了吹,坐到了香案的一个角上。
“你们都算错了一件事。”
他开口,没有特别对着谁说,就是这么往外说。
殷九霄盯着他,没有打断。
大概是这副完全不把元婴威压当回事的架势,让他短暂地多给了一点时间。
“从合欢门主进来到现在,在座各位争的是什么?”
李贤扫了一圈。
“争入口,争破禁之法,争谁先进去,争进去之后怎么分。”
他顿了顿。
“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
“等金茧成熟,我们再去分。”
玄衡真人眼皮动了一下,没说话。
乾元帝把玉玺残片攥得更紧了,也没出声。
李贤继续往下说。
“金茧越成熟,守陵人越强,龙棺结界越完整,进去之后每一步都得拿命填。”
“等真正到了破壳那一刻,你们以为自己去分机缘,其实跟殷公子他们三个金丹进去的处境没什么区别,连路都一样,就是自己走进去的祭品,质量更好一点。”
白骨夫人的手停在备用骨灯上,没有继续往里头输入魂力。
殷九霄轻描淡写地开口:“危言耸听。”
“是吗。”
李贤从袖中把那根赤金气丝取出来,展在掌心。
“我在寒潭底下待了那么久,看到的第一件事,是金茧外壁的裂纹在有规律地扩张,不是随机的,有方向,朝着结界边缘走。”
“第二件事,守陵人的锁链活动范围会随着金茧脉动周期性变化,金茧越成熟,守陵人能动的范围越大,等完全成熟,锁链就是摆设。”
殷九霄收起了轻慢的神色,往前走了半步。
“第三件事。”
李贤把气丝在掌心捏了一下,赤金光从指缝溢出来。
“你那个儿子说的话,'这里能成仙',不是他自己说的,他已经不是正常状态了,那句话,是金茧借他的嘴在说。”
正殿里沉了下来。
连廊柱开裂发出的声响都小了一些。
白骨夫人把小骨灯放回袖口,转过身,脸上第一次没有笑,正经看着李贤。
玄衡真人捏着玉牌,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他的神情说明这话戳到了某个他之前隐约察觉过但没说破的节点。
乾元帝把残片翻了个面,攥在掌心,闭上眼睛又睁开,虚影里那道逆龙气微微波动了一下。
殷九霄站在原地,看着李贤,一句话没说,但那股元婴威压收了。
不多,但收了。
李贤把三件事串在一起,没有停顿地往下说。
“合欢门三个金丹,进去之后一个死了,两个被守陵人控制,偏偏借着残魂传出了一句'这里能成仙',还恰好被门主截到了,恰好让门主判断金茧内有超越元婴的机缘,恰好吸引你今晚进了废庙。”
殷九霄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太巧了。”
李贤把赤金气丝收进袖中。
“金茧不是在被动孕育,它在等,等每一条鱼自己游进来,把口子越撑越大,你们谈的那套联盟方案,每走一步都在顺着它的思路走,越到后面越往里陷。”
殿内彻底安静了。
廊柱裂缝里漏进来一点夜风,把地面的香灰吹起来一点,在绿烛边上绕了一圈,又落下去。
玄衡真人最先开口,声音比之前沉了两度:“那依阁下之见……”
“等,不能等。”
李贤把这话截回来,站起身,走向香案。
他在香案边站定,伸手按住了那枚皇室老者放在案上的玉玺残片,掌心渗出的暗金玄黄母气一寸一寸往残片里走。
残片上的龙纹被触动,发出细密的金色光点,一颗一颗往外散,落在香案面上,又慢慢熄灭。
殷九霄、玄衡真人、白骨夫人、乾元帝,四双眼睛都往那枚残片上落。
李贤抬起头,把在场几人挨个扫了一圈,语气懒得不能再懒,但说出来的话在正殿里回荡了很久:
“你们争了这么久,不过是求镜花水月,不如,我现在就让那个家伙提前出世,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