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心铁疙瘩全撤了!”胡海冲着炮位上的大明军汉咆哮:
“底下全是肉票,砸实心弹纯属糟蹋!换葡萄弹!装碎铁砂!把那些生锈的烂钉子全给老子填进管子里!”
十万大明远征军结成铁,彻底锁死盆地的所有出路。
几十门洪武大炮高高扬起粗黑的铁管。
辅兵咬着牙,用通条将成筐的碎瓷片和破铁渣死死夯进炮膛。
“点火!”
火折子重重杵进引线。
轰!轰!轰!
连绵的炮声震耳欲聋,将塞外上空的浓重阴霾生生撕开。
两百斤重的野战炮压出极低的仰角,放弃远射,直接对准盆地边缘的漏斗口平推射击。
浓烈的火药烟尘中,数不清的碎铁渣、烂瓷片挟着狂暴的推力,铺天盖地地罩向夺路狂奔的北元溃军。
跑在最前头的怯薛军残兵连惨叫都憋在喉咙里,后背便被铁砂狠狠刮掉一层皮肉,森白的脊骨当场外翻。
他往前踉跄两步,一头栽进泥水坑,后脑勺已少了一大块。
冷风中全是绝望的哀嚎。大批北元步卒成片倒在冻土上。
一匹黄膘马被开花弹炸烂了后臀,吃痛之下狂撅后蹄,当场将身后两名试图抢马的牧民胸骨踹碎。
火网交织,生铁铸墙。
外围二十万人彻底陷死在烂泥锅底。大明老兵端着滴血的精钢长枪,踩着齐整的步伐步步压迫。
没有人喊话劝降,五米长的枪尖往前一送,顺势狠力一绞,连皮带骨挑走一条人命。
混乱的绞肉场边缘,一支队伍正逆着人潮死命往前挤。
猛哥哥木儿光着半边膀子,手里高擎一根剥了皮的白桦树枝。
他身后跟着上万名脑后留着金钱鼠尾辫的布里亚特汉子。全都没骑马,弓着身子,步子走得又急又碎。
“滚开!别挡道!”旁边一名千户抡起生锈铁刀,劈头盖脸砸在挡路溃兵的脑袋上。
前方,大明燕军的残阵立在当面。
“站住!”
一声暴喝压过周遭嘈杂。
张玉提着那把砍出无数缺口的斩马刀大步跨出。
身旁八百名浑身浴血的燕山卫老卒齐刷刷平端连弩,淬毒的箭头全部锁死猛哥哥木儿的眉心。
猛哥哥木儿毫不迟疑,双膝重重磕进冻土,把手里的白桦树枝往烂泥里一插。
“大明爷爷别放箭!”他双手高举过顶:“我们是布里亚特部的!咱们反了!北元大汗的亲军让我们全宰了!”
张玉那张刀疤脸毫无波动。他冷眼盯着那根滑稽的鼠尾辫,反手蹭掉下巴滴的血珠。
“大明边军今日不要俘虏。想求速死,自己拿刀抹脖子。”
猛哥哥木儿回头打手势:“抬上来!赶紧抬上来!”
两名布里亚特壮汉扛着一个往下直滴血水的粗麻袋,连滚带爬窜到阵前,将其重重砸进烂泥里。
麻袋里传出几声沉闷的痛哼。
“将军!这麻袋里装的是天大的投名状!”猛哥哥木儿把额头死死贴地:
“咱们部族一万人,只求大明燕王赏口饱饭,在辽东给咱们入个黄册,分几亩薄田!”
残阵后方,沉重的铁靴踩水声步步逼近。
朱棣一身残破山文甲,左臂胡乱缠着带血的绷带,单手倒提沾满碎肉的百炼横刀,分开前排兵卒踏出阵来。
“燕王殿下在此!”张玉沉声喝道。
猛哥哥木儿瞥见那双糊满泥浆的大明军靴,额头磕在地上梆梆作响。
“大王!草民把额勒伯克汗活捉来献给您了!”
朱棣低头端详那个烂泥麻袋。
一言不发,脚尖往前利一挑,直接踢开捆绑的活结。
麻袋翻滚两圈。一个裹着破羊皮袄、里头露出华贵江南软缎的男人跌而出。
满脸血痂,右侧额头豁开一条口子,翻卷着白肉。
额勒伯克汗这辈子没遭过这等作践,他像条脱水的泥鳅般侧躺在血水里,手脚皆被粗麻绳捆成死结。
朱棣弯腰,拿带血的横刀贴住那张脸。刀锋轻轻一刮,削去泥壳,露出大汗那撮标志性的花白胡子。
“金牌呢?”朱棣目光一侧。
猛哥哥木儿急忙从怀中掏出那块沾满污垢的纯金狼头印信,双手捧过头顶:“大王,从这老货腰带里搜出来的!绝无虚假!”
朱棣接过金牌掂量两下,随手抛进张玉怀里。
地上的额勒伯克汗被寒风一激,浑浑噩噩睁开老眼。
视线聚拢,先是瞧见朱棣的冷峻面孔,随后余光一扫,死死定格在跪地谄笑的猛哥哥木儿身上。
大汗看清了那根油腻的鼠尾辫。
“咳……奴才……”额勒伯克汗干裂嘴唇往外溢出带血的唾沫:“吃着黄金家族的残羹……你们这群耗子……也敢咬主子!”
猛哥哥木儿闻言,壮起胆子直起腰板,指着大汗的鼻子喝骂。
“少摆你那大汗的臭架子!草原早换了天!”他转过脸,冲朱棣谄媚的笑:“大王您瞧,这老狗死到临头还敢嘴硬。草民这就替您敲碎他满口牙!”
朱棣盯着地上的亡国之君,刀背拍了拍对方的脸颊。
“老东西,本王今日能全头全尾站在这儿,真得谢你这帮好奴才。”朱棣站直身躯:“拖下去,让随军郎中撒点金创药。太孙还等着拿他去太庙献俘,别让他在半道断了气。”
猛哥哥木儿大喜,双膝往前急蹭两步。
“大王!那咱们入黄册、领良田的事……”
话未完。后方阵线突然炸开一阵狂烈的马蹄声,硬生生压过周遭的喊杀。
“要良田?”
粗砺沙哑的声浪自半坡砸下。
蓝玉跨骑纯黑战马,身后跟随着上千名神机营精锐,蹚开一条血路,径直纵马冲入场中央。
凉国公那身精钢胸甲干干净净,一双虎目里透着令人发毛的暴虐杀意。
他倒提生铁马鞭,马蹄一步步逼近猛哥哥木儿。
胡海与王石头一左一右策马分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