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道!他们的大阵太硬,从两边山包上渗透进去切断他们后路!”
几千个牧民和轻骑得了军令,抛下化作绞肉场的正面防线,往右翼碎石丘狂奔。
手脚并用,还没爬上石坡顶。
碎石堆后方,一排身披重甲的大明步兵站直身子。手里全端着清一色的神臂弩。
弩机扣动。
破甲短箭迎头爆射而下。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人全被钉死在乱石缝里。
后头的人还往上拱。大明步兵扔下神臂弩,抽出百炼横刀,居高临下当头劈砍。
一刀横拉下去,连着破皮袄和半边膀子一齐削断。
残肢断臂顺着石坡往下滚,直接带倒后面一大片人。
左翼林地也是同样的死局。刚有十几个牧民钻进林子,大明轻骑便端着燧发短铳抵近射击。
铅弹穿透枯木枝干,把北元人的脑袋打得粉碎。
林地深处的冻土上,几串不知去向的凌乱马蹄印上,糊满了溅的脑血。
蓝玉稳坐中军黑马上,手里的旱烟袋一直没点。
“大将军。”随军主簿韩政用布死死捂住口鼻,挡住那股冲天血腥气。
“蛮子前军起码丢了一万条命了,还在往咱们枪口上撞。这帮人连死都不怕?”
蓝玉俯视着下方的炼狱修罗场。
“他们怕。但他们更怕里头那口锅底的朱棣活下来。”
蓝玉抽出半截百炼横刀,拿刀身重重拍打两下马鞍。
“朱棣要是全须全尾地出去了,额勒伯克汗就得把脑袋留下。”
蓝玉把刀推回鞘内,厉声下令。
“传话下去。火炮停火冷却。神机营省着点弹药。别全他娘的打光了!”
“这帮叫花子快填不动了。放他们到五十步外,拿硬弓射!”
王石头拿粗糙的手背擦掉脸上的火药黑灰。
“大将军,不趁机把他们全剁干净?”
“杀光费事,还费药。这波血肉填坑,真当大明的火器是烧火棍?”蓝玉冷哼出声:“全特么是排队送死。”
“人要是死绝了,后头的人见势不妙就全散了。留他们一口活气,把尸山横在那儿。”
蓝玉马鞭遥指南方的人海。
“他们冲不过来,又不甘心退。这三十多万张嘴全卡在这个破漏斗里。”
“等到了夜里天一寒。不用咱们挥刀,他们自个儿为了抢一口死马肉吃,都能互相把对方的脑袋剁下来。”
战局正死死按着蓝玉的剧本推进。
外围的北元人潮冲不动了,尸体直接堆成了两丈高的人肉挡箭牌。
谁敢往上攀一步,大明的燧发枪就定点爆头。
牧民被逼出来的绝望蛮勇,在大明极致的金属狂澜面前,被层层剥离。
乌木特死死拉住马缰。战马踩着血浆,不安地原地刨地。
他低头看了一眼马蹄边的一具死尸。
那是一个老牧民。半边脸被散弹扫没了,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把生满铁锈的羊角刀。
羊角刀的柄上,刻着脱欢部独有的狼牙印。
那是他亲叔父。
乌木特把抽出一半的刀插回刀鞘。
不能冲了。再拿人命填下去,别男人,各部族的根全得断在这些偏厢车外头。
“后退!”
乌木特嘶哑着嗓子暴喊。
“撤出汉人的火器射程!在百步外阵!”
二十万残破大军呼啦啦地漫上来,又夹着尾巴狼狈退后。
原地只留下一座座烂肉堆成的山。
他们死死停在一百二十步外。
“弓箭手上前!放箭压制这帮汉狗!”
上万名勉强有弓的牧民和残军排开阵势。用冻僵的手指拉开粗劣的短弓,朝高坡上仰射。
骨箭、竹箭夹杂着少量生锈铁头箭,抛射升空,有气无力地砸在大明步兵的阵列上。
“叮叮当当——”
箭头砸在大明步兵的精钢板甲上,连点白漆皮都没蹭掉就弹进土里。
偶尔有倒霉的明军被射中没有重甲保护的缝隙。
那军汉直接拔出箭头,拿手随便把血一抹,继续端着五米长枪嗤笑。
这种刮痧一样的可笑攻击,对大明这台满配的战争机器来,连骚扰都算不上。
胡海弯腰捡起地上一枚骨头箭头,两根手指用力一捏,骨箭嘎巴断裂。
他朝山下狠狠啐了口浓痰。
“一帮穷叫花子。老子擦屁股都不用这么糙的玩意儿。这刮痧手艺,给老子挠痒痒都嫌轻。”
蓝玉收起令旗,斜睨全场。
外围大局已死死捏住。这二十万被剥去狼性的杂军,全被钉死在百步之外。
进不来,逃不掉,彻底成了一圈毫无作为的废棋。
他将视线越过重重血海,直接投向被十六万人包围的盆地最底处。
那里,孤零零的“燕”字大旗正在人海中拼死浮沉。
盆地外围,北元残军的头领们,同样绝望地把目光投向那处锅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