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军千户忙哥帖木儿硬挤开人群扑过来,手里攥着的战刀早崩成了锯齿状。
“燕王大王,外头打暗号了?”忙哥帖木儿急得眼珠子通红:“告诉咱们往哪头突了没?”
“突不了。”朱棣刀尖重重怼进土里:
“老疯狗摆明了要玩硬耗。外头二十万张嘴,加上压在咱们脑门上的十六万。三十六万人挤在这破烂坑里,没水没粮没草料。不出四个时辰,为了抢一口死马肉,他们自个儿就能先反水互嚼。”
朱棣转过身,迎着几万苦战的北平老卒,厉声暴喝。
“全军听令!”
“放弃所有反冲锋!把阵脚给本王再往里缩一百步!”
“把运辎重的木箱全劈了!拿底座连着偏厢车,堆成连环垒阵!”
朱棣顶着箭雨大步跨到防线最前沿,单手抢过一杆大明制式长矛,狠狠别进车轮的缝隙之中。
“重甲步兵贴死车板列阵。谁也不许露头出去拼刀子。拿枪矛从缝隙里往外头死捅!”
“神机营!弓弩手!分三段布防,把火门给本王架在车沿上。没本王发话,五十步外谁敢浪费一颗铅子,老子砍他的头!”
军令砸下,处于死地的大明老兵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执行力。
前线瞬间切断绞杀状态,全军向内极速回缩。
百步的空间被生生让出。厚重的偏厢车首尾相撞,外侧立刻铺盖上饱吸冰水的湿牛皮。
整条单薄的防线,眨眼变成了一头谁也咬不动的缩头带刺王八。
十来门两百斤重的口径野战轻炮被推死在防线豁口。
黑洞洞的炮管里早就填满了要命的碎瓷片和破铁砂。
大明这边稳住阵脚,外头的北元兵可停不下来。
额勒伯克汗的死令逼在后脑勺。
最前排的怯薛军残兵根本没退路,挥舞弯刀,双腿把马腹夹出血来,闭着眼直通通地往大明的铁墙上硬撞。
六十步。
五十步。
朱棣举在半空的血刀,重重劈。
“打!”
大明车垒阵后,猛然炸开一条笔直的惨白硝烟防线。
几万杆燧发枪在贴脸距离爆燃平推。
这距离根本不需要瞄准,粗暴的重型铅弹打穿了前排一切肉体。
几十匹大宛战马当空被打烂胸骨,轰然倒地。
极其霸道的惯性让成吨重的马尸直接朝前横扫,后方冲锋的骑兵刹不住脚,连人带马狠狠撞上去。
骨肉碎裂的闷响连成一片。
冲锋的势头刚被阻断,偏厢车底下的阴冷缝隙里,几千根开了血槽的五米长矛如同出洞毒蛇,凶悍刺出。
刚从马上摔下来的蒙古兵还没翻个身,就被生铁长矛直接扎穿大腿肚和肋条骨。
大明老卒往回大力猛抽枪杆。倒刺连着肉块和肠子直接带扯出来,鲜血像泼水一样糊满了整张湿牛皮。
右侧战线更是惨烈。一名北元千户发了狠,踩着死马尸堆借力腾空,手里的弯刀挟着风声,眼看就要在大明火铳手的铁盔上。
砰!
防线豁口的口径野战炮悍然开火。
上千片毫无规律的生铁渣子,在火药的推背下形成一张绝命死亡大网。
半空中的千户连半点动静都没出,整个右半边的皮肉连带甲叶被刮擦得一干二净。
一滩稀碎的烂肉直挺挺地砸进泥坑,瞬间没影。
“耗!”朱棣死死按着刀柄,冷眼盯着前方血流成河的地狱惨状:
“本王带足了半个月的精细好粮。倒要看看,你们这帮要饭的叫花子,拿什么牙口来啃老子的北平铁板!”
……
与此同时,盆地最高处的外围。
北元拼尽底牌压上来的二十万大军,正如同一股铺天盖地的浑浊海啸,重重拍在蓝玉布设好的精钢防线上。
饿红了眼的牧民被裹挟在人潮里死冲。
根本看不清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唯一的活路,似乎就在踩平那面“明”字大旗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