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安安的平。
杨雪晴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脚下的土被踩得咯吱响。
她走到周毅面前,伸出手。手指在发抖,但还是稳稳地接住了那把刀。
刀柄入手,冰凉。
锈迹和泥土的触感粗糙,硌着掌心。
杨雪晴把刀翻过来,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平”字。眼睛瞪得很大,一眨不眨。
然后,她膝盖一软,整个人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干裂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她没管疼不疼。两只手捧着那把刀,捧到胸前,额头抵在刀柄上。
哭声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很闷,很压抑,像是堵在喉咙里二十年的东西终于冲破了阻碍。
先是肩膀开始抖,接着是整个上半身,最后连跪着的膝盖都在打颤。
她没嚎啕。
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刀身上,砸在泥土里。
雷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蹲在坑边,光头低着,盯着坑底,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那道刀疤拉长了一些。
周毅别过脸去,他抬手用袖子擦了一下鼻子,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陆诚站在几步外。
他看着杨雪晴跪在地上,看着她抱着那把锈迹斑斑的水果刀,看着眼泪混着泥土糊了满脸。
没动。也没话。
风从荒地上刮过去,卷起几片枯草叶子,在空中打了个旋,又下来。
杨雪晴哭了很久。
哭声从一开始的压抑,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最后又低下去,变成无声的颤抖。
她把刀贴在脸颊上,锈迹蹭过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褐色印子。
“找到了……”
她抬起头,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声音嘶哑。
“找到你了……”
她是在对弟弟话。
对着这把刀,对着刀柄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平”字,对着二十七年前那个笑起来漏风的男孩。
陆诚走上前,蹲下身。
他没碰杨雪晴。只是蹲在她旁边,目光在那把刀上。
“杨姐。”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这把刀会作为物证提交法庭。”
杨雪晴的声停了一瞬。
她抬起头,看向陆诚。
陆诚看着她的眼睛。“刀柄上的刻字、刀身的锈蚀程度、埋藏位置和深度,这些都会由专业机构进行鉴定。”
“鉴定结果会证明,这把刀在二十七年前就被埋在了这里。”
“它会和尸检报告、资金流水、凶手的口供形成完整闭环。”
陆诚顿了一下。
“它会成为钉死梁坤的最后一个钉子。”
杨雪晴盯着他,嘴唇动了几下。想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气音。
最后,她用力点了点头。
眼泪又涌出来,但这次没掉,她把刀握得更紧。
陆诚站起身,转向雷虎。
“把坑填上。现场恢复原样。”
雷虎点头,开始往回填土。
陆诚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
“夏晚晴。”
电话那头传来夏晚晴的声音:“老板?找到了?”
“找到了。”
“一把水果刀。刀柄刻字,埋藏深度一米零七。”
夏晚晴那边沉默了一秒。“证据链闭环了?”
“闭环了。”
“什么时候回魔都?”
“明天。你把庭审材料再过一遍。”
“最高检督办的案子,湛江中院那边会排得很快。”
“明白。”
陆诚挂断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
雷虎已经填平了坑,用工兵铲把土面拍实。他站起身,扛着铲子走回车边。
周毅打开车门,示意杨雪晴上车。
杨雪晴撑着膝盖站起来。腿有些软,踉跄了一下,但还是站稳了。
她把水果刀用那块灰色的布包好,心翼翼地放进旧布包里,拉上拉链。
然后,她转过身,朝着甘蔗园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起身时,眼泪又掉了。
但她没哭出声。只是用力擦了把脸,转身走向GL8。
陆诚最后一个上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他透过车窗看了眼那片荒地。风吹过,枯草弯下腰,又直起来。
杨雪晴抱着布包坐在后排,眼睛盯着窗外。
她没话。但攥着布包的手一直没松开。
雷虎发动车子,GL8调转方向,沿着来时的土路往雷城市区开去。
车厢里很安静。
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和轮胎碾过碎石路面的声音。
杨雪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嘴角慢慢地往上弯了一点点。
很的弧度。
二十七年。
她终于找到弟弟回家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