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贾政坐着轿子,一路心神不宁地回到荣国府,径直去了贾母的上房,王夫人和王熙凤早已等在那里,见他回来,二人眼中皆是急切。
“老爷,怎么样?林姑爷肯借多少?”王夫人迫不及待地问道。
贾政脸色苍白,一言不发,从怀中掏出那张一万两的银票,放在贾母面前的炕桌上。
“一万两?”王夫人惊呼一声,脸上满是失望,“怎么才这么点?他当巡盐御史这么多年,还有五代列侯累积的财富,手里的银子何止百万,就拿一万两打发咱们?”
“住口!”贾政猛地喝止了王夫人,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与羞愧。
他看向贾母,躬身道:“老太太,这银子……不是借的。”
贾母心中一动,拿起银票,指尖微微一顿:“此话怎讲?”
“林妹夫说,这是敏妹妹陪嫁庄子近五年的进项。”贾政低声道,将林如海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他说,这是敏妹和两个外甥女的孝心,送与老太太的,不用还。”
屋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王夫人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贾母一个眼神制止了。
贾母捏着那张银票,指腹在上面摩挲着,半晌,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活了七十多岁,什么风浪没见过?
林如海这一手,什么意思,自己心知肚明。
他拿出的是贾敏的钱,不是他林如海的。
这意味着,从今往后他林如海与贾家,不过是靠着亡妻的一点情分维系,除此之外,恐怕不会有多余的牵扯。
他不愿沾贾家的浑水,更不愿被这无底洞般的省亲别院拖下水。
而王夫人浑然不觉林如海的深意,贾政不许她说话,她依旧喋喋不休的发表言论,声称娘娘的荣光,他是沾不上了。
“我知道了。”贾母放下银票,脸上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片苍凉,“凤丫头,把这银子拿去账房,先解了燃眉之急。”
“是,老祖宗。”王熙凤小心翼翼地收起银票,悄悄看了一眼王夫人,见她满脸不甘,却不敢再言语。
心里去暗自想着,等贾琏回来,得跟他说道说道,林姑父同荣国府疏远了无所谓,贾琏不能跟林姑父疏远。
贾政站在一旁,垂着头,心中五味杂陈,觉得今天自己的文人风骨被所有人狠狠的踩在了地下。
贾母抬眼看了看他,又叹了口气:“你也辛苦了,下去歇着吧。”
待贾政夫妇走后,鸳鸯端上参茶,轻声道:“老太太,您别太难过了,林大人肯拿出一万两,已是难得。”
“难得?”贾母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他这是在跟贾家撇清关系啊。”
她望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眼底闪过一丝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