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看着林如海坚定的神色,又看了看因为舟车劳顿而脸色略显苍白的黛玉,轻轻叹了口气,无奈道:“罢了罢了,你说得也有道理,是我太心急了,只顾着惦记两个孩子,倒忘了隔壁的丧事。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强你们,只是你务必好好照料玉儿,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派人来跟我说,府里什么都有。”
“多谢岳母体谅,小婿定当谨记。”林如海躬身谢道,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这口气还没松完,宝玉听说林黛玉要走,又碍于礼节——主要是曦滢也在,他不敢发疯,绷不住了,独自在席间淌眼抹泪的。
一边抹眼泪,一边摸着自己放在怀里许久的鹡鸰香念珠,这串念珠是北静王送他的,他特意留给林黛玉,如今还如何能送到她手里去。
林如海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倒是贾政觉得十分丢脸,呵斥了一句:“宝玉,你在做甚?”
宝玉不敢说自己为什么这样,只好把锅甩给了厨子,结结巴巴的回答道:“锅、锅子迷了眼睛。”
席间的气氛虽有几分微妙,却也很快恢复了热闹,只是众人再未提及留林家姐妹住下的事。
不多时,宴席便渐渐散去,林如海又陪贾母说了片刻闲话,便起身告辞,称天色已晚,两个孩子也累了,要带她们回府歇息。
贾母虽有不舍,却也不好挽留,只能反复叮嘱曦滢与黛玉,让她们常来府中看望她,又吩咐赖大,派几个精干的家丁,护送林如海父女三人回府,务必保证他们的安全。
一个府里住了这么多年的姐妹了,三春都表示出了不舍,特别是迎春,她素来性子怯懦,府里不少人都看低她,就连黛玉有时候都对她怒其不争,唯独曦滢,真真切切的看见了她的难处,同自己平等相交,即使曦滢对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的,但同她相处,还是让迎春十分舒适。
迎春拉着曦滢的手送了老远,眼看都要出二门了,颇有一种不堪契阔频握手(by乾小四,对象是傅恒)那味儿了。
曦滢快乐的朝大家挥挥手:“都回吧,别送了,等家里安顿好了,再下帖子请姐妹们来赏花。”
一行人走出荣国府时,夜色已浓。
宁国府的白幡在夜色中格外刺眼,哭声依旧断断续续,唢呐声也愈发悲戚,而荣国府内的朱红宫灯已然亮起,灯火通明,方才的热闹仿佛还萦绕在耳畔。
林家父女陆续上了马车。
轿帘放下,林如海刚才表现得有些微醺的眼神立刻变得锐利清明。
这贾家,实在是太不像样了。
从前曦滢的吐槽只是落在纸间,林如海尚且没有太大的实感,如今看来,以后还是远着些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