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不停,雨水像是珠帘一样从屋檐流下,风裹挟着沉重的雨丝,吹乱了她鬓边的碎发,几缕青丝贴在光洁的额角,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愈发清婉柔和。
她身着月白色锦袍,裙摆轻垂,与满地残花、朦胧雨雾融为一体,背后的簇拥倒像是摆设,如同天上的神女,让人不敢轻易惊扰。
弘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站在回廊的朱红柱子后,只敢探出半张脸,偷偷望着她。
他看见她伸出纤细的指尖,轻轻拂过一朵被雨水打落的牡丹花瓣,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水珠,被她一碰,便簌簌滚落,落在青砖地上。
那指尖纤细白皙,温柔得仿佛怕碰碎了什么,连带着他的心尖,也跟着轻轻颤了一下。
紧接着,他便听见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清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跟身边的丫头感叹:“好好的早牡丹,竟被这场暴雨浇透了,零落成泥碾作尘,当真有些可惜。”
弘晖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院中的牡丹花丛早已没了盛放之态,枝头上的牡丹低垂着花瓣,有的被暴雨打得四分五裂,有的已然整朵坠落,被雨水浸泡,被风吹得翻滚,最终落进泥土里,沾了满身尘埃,再也没了一贯的娇艳。
可他此刻,却半点也不在意那些残花,满心满眼都是廊下的人——他心疼那些牡丹,是因为她眼底的惋惜,多想上前,轻声安慰她,告诉她来年牡丹还会再开,开得比今年更艳,可脚步像灌了铅一般,怎么也挪不动。
他怕自己太过冒失,惊扰了这份静谧,更怕自己眼底的情愫藏不住,被她察觉,惹得她反感。
曦滢又叹了一句:“这牡丹还是早牡丹,急于绽放,反倒遭了这场暴雨,可见不合时宜的东西,终究是不长久的。”
患得患失的弘晖一听,心头猛地一紧,忍不住往自己身上套——他这般隐秘的心意,这般小心翼翼的凝望,在曦滢心里,是不是也这般“不合时宜”?他于她而言,是不是也是那个多余又不合时宜的人?
应该不会吧?他在心底悄悄安慰自己,却依旧压不住那份蔓延开来的酸涩与忐忑。
弘晖正忍不住胡思乱想,心头七上八下之际,忽然又听见曦滢语气一转,轻快地说道:“还好它早早开了,得以见这一场春日盛景,不然若是再晚些,遇上这场暴雨,怕是今年都再无绽放的机会了,这世间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忧郁不是曦滢的底色,而是弘晖这个暗恋者的滤镜。
“弘晖?”特意等了等,给自己儿子创造了几句话独处条件(丫鬟不算)的胤禛从后头过来,却见自己儿子根本没去搭话。
弘晖垂着头走到自己阿玛跟前,解释了一句:“眼下还没选秀,别坏了林家姑娘清誉。”
好吧,弘晖这样,至少懂礼貌,雍亲王看了一眼自己儿子,就是显得给他创造条件的阿玛不大懂规矩。
雍亲王转念一想,自家儿子的偷听行径也没礼貌到哪里去。
平衡了。
北方的雨来得猛去的快,晚宴过后,肆虐的暴雨便渐渐停歇,只余下零星的雨丝,轻轻飘落。
若不是城门关了,他们都可以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