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人大轿跟在后面,抬轿的全是退伍军士,一色的青壮汉子,腰板挺得笔直。
老兵大石腿脚不好,没能上场抬轿,主动揽了司仪的活计,拿着红纸卷成的喇叭筒,扯着嗓子喊号子。
“起——轿——!”
至于那个唯一的单身汉兄弟乔兴,也换上了新衣,担任男傧相。
柳月婵、吴圆和钱景都有兄弟,由各自的哥哥背出家门,送上花轿。
白蔷没有哥哥,果果说大师姐就是姐姐,是自家人。小囡囡提议让自家哥哥林毅来背大师姐,白逸贤夫妇当然求之不得。
别看林毅才十六岁,个头儿比十九岁的白蔷高多了,背起大师姐来轻而易举。
四支迎亲队伍同时出发,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最后,又在四家新居前面的空地上汇合。
———
四对新人的家彼此相邻,正好连成一条线。今儿的婚礼仪式和婚宴都在这里举行。
屋前的空地布置成了一个大广场,六十张圆桌整整齐齐地摆着。最前面是四对新人的高堂区,铺着红布,摆着椅子,喜气洋洋。
大石站到高台边上,卷起袖口,亮开嗓子:“吉时已到,新人就位!”
四顶花轿同时落地。
四位新郎同时利落地翻身下马,转身面向轿门,伸手。轿帘掀开,盖着红盖头的新娘被伴娘扶出来,把纤纤素手搭在新郎掌心。
大石清了清嗓子,中气十足地喊: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四对新人同时弯腰,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三拜结束,大石没有立刻喊“礼成”,而是提高声调喊了一句:“喜童送花,新人得福!”
话音刚落,一群穿得喜气洋洋的小娃娃从广场边走进来。他们手里牵着一匹马,马脖子上挂着精美的小篮子,篮子里装着五颜六色的花束。
牵灰枣的是柳月婵的侄子侄女,牵灰枣娘的是吴家小辈,牵墨枣的是钱家孙子孙女,牵红枣的是果果和秀茹。后面还跟着林李刘三家的其他孩子们,浩浩荡荡,好不热闹。
孩子们把花篮从马脖子上取下来,捧着送到自家姑姑姑父面前。
“祝姑姑姑父美满甜蜜,马上幸福!”
果果和秀茹带着哥哥姐姐走到白蔷和夏河面前,也把花篮递过去:“祝大师姐和大姐夫美满甜蜜,马上幸福!”
奶声奶气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响亮。
大石看着这一幕,眼角有点发酸。他深吸一口气,红着眼圈,扯着嗓子喊:
“祝四对新人美满甜蜜,马上幸福——礼成!送新人入洞房!”
掌声和喝彩声同时炸开,震得喜鹊从树梢扑棱棱飞起来。大家拥着新人们,正准备送进洞房里去。
就在这时,已经完成任务的灰枣忽然扭过头,脱离队伍,哒哒哒跑了回去。
它原本应该和其他马儿一起退场,跟着陈骊回马场休息的。
只见它跑到还没进院的高强面前,张嘴一口咬住他手里那束花,一扭头,又在人群里蹿来蹿去,最后停在乔兴面前。
花束被它塞进了乔兴手里。
灰枣仰头冲他叫了几声,尾巴摇得像个风车。
“这,这是咋回事?”高强愣住了。
全场宾客也愣住了。有人手里的瓜子忘了嗑,有人端着的杯子停在半空,连其他几位新人也都不急着进洞房了,齐齐望向乔兴和灰枣。
李有宝拉着果果的袖子,小声问:“果果,灰枣为啥抢高叔叔的花啊?”
果果歪着脑袋听了一会儿,说:“灰枣说,今天乔叔叔还没送骊姐姐花儿呢。它让乔叔叔快去送花。”
“乔叔叔每天都送花给骊姐姐吗?”
“嗯,灰枣说是的。”
小孩子的对话声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周围人的耳朵里。
全场静了一瞬。
然后,笑声像决堤的水,哗地涌了出来。
“哈哈哈,乔兴这小子!”
“天天送花?送给陈骊姑娘?”
“难怪桃花奶奶院里的花少了那么多!”
“三婆婆不是总说兴子不开窍吗?我看挺开窍的啊!”
乔兴的脸腾地红了。红到耳根,红到脖子,红得像煮熟的虾。他攥着手里的花束,攥得指节发白,却没有把它丢掉。
高强站在不远处,笑着摇了摇头,用手指了指乔兴,那表情分明在说:你小子,藏不住了。看吧,连灰枣都知道了!
白薇也笑了,用手肘轻轻捅了一下陈骊:“骊骊,原来有人天天给你送花啊!”
陈骊的脸,也慢慢红了起来……
灰枣还在那儿甩着尾巴,昂着头,一脸“我做了件大好事”的表情。它东张西望,好像在等谁来夸它一句。
果果听着满场笑声,又看看乔兴和陈骊,懵了一会儿,也跟着笑了起来。虽然她还不太明白大人们在笑什么,但看大家都笑得那么高兴,她也高兴。
灰枣的尾巴,摇得更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