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照的瞳孔微微一缩,但手里的针却没有半分偏移,依旧死死锁着沈砚的穴位,她赌有人会出手。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在狭窄的厢房内炸开。
一缕极细的黑色发丝不知从何处钻出,在半空中精准地缠住了那道银丝。
发丝看似柔弱,却坚韧得如同钢缆,瞬间将那道银丝绞得粉碎。
缝影娘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那一头散乱的长发像是活物一样在空中飞舞,每一根发梢都系着一枚微缩的银针。
她没有看那个气急败坏的男孩,而是缓步走到苏晚照身侧,发丝一收,将那缕被绞断的残余银丝顺势缠上了苏晚照左手的小指。
这一缠,勒得极紧,苏晚照的小指瞬间变成了青紫色。
“影丝怕‘记得’,不怕‘忘记’。”
缝影娘的声音很低,像是老旧风箱里的回音,透着一股子看透生死的疲惫,“丫头,你越是把自己的记忆割给影子,影子就越强,他体内的针就长得越快。你若真想救这个男人,第九针落下去之前,别忙着自己忘,先得让他记住你。”
让他记住?
苏晚照的手指微微一顿。
缝影娘并没有解释,只是那苍白的手指轻轻向地上一挑。
沈砚之前在剧痛中用指甲在青砖地上划出的血字——《医祖诫》的第七句,此刻那些尚未干涸的血迹竟然像是活了过来。
那一撇一捺扭曲蠕动着,顺着木板爬上了沈砚的手腕。
血迹在他苍白的手腕皮肤上汇聚、刺入,最后凝固成了一道发着微光的针形疤痕。
那是苏晚照验尸时,习惯在尸体上留下的特殊标记,那是她的“印”。
“这就是锚点。”缝影娘说完这句话,身形便开始变淡,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苏晚照深吸了一口气,肺叶里像是灌进了冰碴子。
她看懂了。
这是一场豪赌。
不仅要赌上自己的记忆,还要赌沈砚这个男人的潜意识里,到底有没有哪怕一丝一毫关于她的烙印。
“好。”
苏晚照低低应了一声。
右手猛地抬起,掌心中原本分散的影焰瞬间暴涨,在他胸口上方凝结成了第九枚,也是最大、最凶险的一枚长针。
针尖对准了沈砚的心口膻中穴。
但在落针之前,苏晚照突然做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动作。
她没有去管右手,而是猛地抬起左手,一把撕开了早已破烂不堪的袖管,露出了那条伤痕累累的小臂。
那里,最后一道原本用来保命的金线,正贴着骨头闪烁着最后的光芒。
“既然要留痕,那就留个深的。”
苏晚照眼神一厉,右手的小拇指指甲猛地在那道金线上狠狠一划。
像是琴弦断裂的声音。
最后一道金线被她硬生生挑断。
鲜血混杂着金色的灵液瞬间飞溅而出,不偏不倚,正好滴落在了沈砚手腕上那道刚刚成型的针形血痕上。
剧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理智,喉头的腥甜再也压不住,一口心血涌了上来。
“咳……”
苏晚照咳着血,却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温情,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和占有欲。
“沈砚,你听着。”
她俯下身,在那张苍白的脸庞上方低语,声音沙哑如磨砂,“你不是影子……你是我的痛。”
只有痛,才是这世上最真实的记忆。
话音未落,心口那件战衣上的竖瞳猛地张开到了极限。
一个漆黑的人形虚影,影首,直接从那竖瞳中踏了出来。
它手里同样握着一根长针,针尖抵住了苏晚照的心口,似乎只要她这一针扎错,它就会立刻穿透她的心脏。
但苏晚照连看都没看它一眼。
因为影首手里的针尖并没有刺下去,而是在触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像是被某种更高维度的意志击溃,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漫天飘散的黑灰。
苏晚照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左手那根被勒得青紫的小指上,那里,一团赤白色的灵火正在指尖无声燃起